第40章 暖香暗格,內鬼痕跡


  卯時三刻,窗紙透進一層灰白的光。

  林知晚坐在床邊,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看向蹲在門邊的青黛:「時候差不多了。暖香院那邊,沈知柔剛被關進塔里,院裡的人正亂著,沒人會注意你。」

  青黛攥緊袖口,點了點頭:「奴婢現在就去,如果守院婆子攔著,奴婢就說夫人院吩咐的。」

  林知晚目光一沉:「若婆子追問起來,你只說夫人院那邊催得急,旁的不要多說。」

  「奴婢明白。」

  青黛拉開門,晨風裹著潮氣灌進來,冷得她縮了縮脖子。

  

  她快步穿過偏院月洞門,拐過兩道彎,暖香院那扇朱漆院門出現在眼前。

  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青黛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門。

  守院婆子正蹲在廊下打盹,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眉頭一皺:「你是哪個院的?來這兒做什麼?」

  青黛面上堆起笑,福了一禮:「嬤嬤,奴婢是冷院青黛。夫人吩咐奴婢來幫忙收拾二姑娘的舊衣,免得擱在屋裡霉了。」

  婆子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目光裡帶著審視:「冷院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青黛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從袖口摸出那塊偷珠串時順的腰牌,遞到婆子面前:「奴婢是夫人院翠兒姐姐差來的,這是腰牌。」

  婆子接過腰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抬頭看了青黛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狐疑,卻終究沒再追問,將腰牌丟回她手裡:「進去吧,別亂翻東西。」

  「謝嬤嬤。」

  青黛將腰牌收回袖口,快步穿過院子,推開沈知柔臥房的門。

  屋內光線昏暗,窗扇緊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脂粉味,混著淡淡的檀香。

  青黛反手將門帶上,目光掃過屋內。

  靠牆立著一隻紫檀木雕花衣櫃,妝檯上擺著銅鏡和脂粉盒,枕邊那隻裝珠串的紫檀木小匣已經空了。

  她走到床邊,先翻枕下。

  枕下空空蕩蕩,只有一方帕子,疊得整整齊齊。

  青黛將帕子抖開,裡面什麼也沒有。

  她放下帕子,轉身走到妝檯前,蹲下身,目光落在抽屜底部。

  沈知柔的妝檯是紫檀木製的,抽屜表面雕著纏枝蓮紋,拉手是銅鎏金的,看起來與尋常妝檯無異。

  但青黛記得,小姐說過,暗格藏在抽屜底部,需要將抽屜整個抽出才能看見。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抽屜拉手,輕輕往外抽。

  抽屜滑出時,發出一聲極輕的木質摩擦聲。

  青黛屏住呼吸,側耳聽了片刻,院外沒有動靜。

  她這才將抽屜完全抽出,放在地上,低頭看向抽屜底部。

  底部平整,漆面光滑,看不出任何異常。

  青黛指尖在底部輕輕摸索,從邊緣到中央,一寸一寸地按過去。

  按到靠近抽屜後壁的位置時,指尖忽然觸到一處微微凸起。

  青黛心頭一緊,指尖輕輕一按。

  「咔噠」一聲極輕的脆響,抽屜底部彈開一塊暗格。

  暗格不大,約莫一掌寬,裡面躺著一封信和兩截香梗。

  她將信和香梗一併取出。

  信紙是泛黃的桑皮紙,邊緣有燒焦痕跡。

  她將信紙展開,字跡潦草,末尾署名處沒有名字,只有一道墨痕。

  信上只有一行字:「……春蘭已招,速毀信物,老周可辦。」

  青黛瞳孔驟然收縮。

  春蘭已招。

  她指尖攥緊信紙,指節發白,又將那兩截香梗拿起來細看。

  香梗約莫兩指長,末端沾著暗紅色粉末,在昏光里泛著暗沉的光澤,與窗台下撿到的那截一模一樣。

  青黛將信紙折好,塞進袖口,又將香梗一併藏好,將暗格重新合上,抽屜推回原位。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屋內,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才快步退出臥房,帶上門。

  守院婆子還蹲在廊下打盹,聽見門響,抬了抬眼皮:「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青黛福了一禮,「嬤嬤辛苦。」

  婆子沒再說話,重新閉上眼。

  青黛快步走出暖香院,穿過月洞門,拐過假山,直到完全看不見暖香院的院牆,才停下腳步。靠在牆根,大口喘氣。

  掌心全是冷汗,指尖還在發抖。

  她緩了幾息,才重新邁步,朝偏院方向快步走去。

  偏院瓦屋內,林知晚坐在窗邊,指尖在膝上輕輕叩著。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板被輕輕推開。

  青黛閃身進來,反手插上門閂,喘著粗氣:「小姐,找到了。」

  林知晚猛地站起身:「找到什麼了?」

  青黛從袖口摸出那封信和兩截香梗。

  遞到她面前:「暗格在抽屜底部,奴婢按到一處凸起,輕輕一按就彈開了。裡面躺著這封信和兩截香梗。」

  林知晚接過信紙,快步走到窗邊,借著日光細看。

  桑皮紙泛黃,邊緣燒焦痕跡明顯,與那日井底撈起的紙頁碎片材質完全一致。

  又展開信紙,看了信上的內容。

  指尖攥緊信紙,指節發白。

  春蘭已招。

  她腦中飛速轉動,將這幾日所有的碎片串在一起。

  老周袖口內側的炭痕,他撈走井底紙頁時沾上的;

  老周申時初交接油紙包,他在向沈知柔傳遞消息;

  老周接她出瘋人塔,沈知柔落局前,派他來監視她;

  老周說「夫人身子不好」,他在替沈知柔打掩護,暗示夫人無權管事。

  而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老周是沈知柔的人。

  林知晚將信紙折好,塞進袖口,聲音壓得極低:「老周是沈知柔的人。那日他從井底撈走的紙頁,就是這封信的殘片。他燒了大部分,但沈知柔留了這一份做底。」

  青黛臉色發白:「那……小姐從瘋人塔逃出來時,老周來接您……是沈知柔派他來的?」

  林知晚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是。沈知柔落局前,派老周來找我,不是為了救我,而是為了監視我。若我露出破綻,老周會立刻報信。」

  青黛聲音發顫:「那……老周現在還在門房?」

  林知晚目光一沉:「在。但他不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

  青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知晚將香梗也收進袖口,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朝外看。

  院外一片寂靜,只有麻雀在屋檐下撲棱翅膀。

  她轉過身,看向青黛:「明日你去正院打聽一件事。」

  「小姐請說。」

  「沈知柔的貼身丫鬟,輪值規律如何,誰值夜,誰值白,誰負責添香。」

  青黛怔了怔:「小姐懷疑……」

  「能同時接觸到妝檯暗格和安神香的人,只有沈知柔的貼身丫鬟。」林知晚目光一沉,「若內鬼是值夜的丫鬟,那沈知柔每晚入睡後,她便能自由翻動暗格。」

  青黛點頭:「奴婢明日就去查。」

  林知晚走到桌邊,將信紙和香梗重新取出,借著窗縫透進來的光,又仔細看了一遍。

  看完後將信紙折好,塞進袖口深處,又將香梗用帕子包好,一併藏好。

  「青黛,今晚你守夜,別睡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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