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格碎線,暖香內鬼
晨光透過窗紙,在青磚地上投下一層灰白的光。
沈知晚坐在床邊,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看向蹲在門邊的青黛:「時候差不多了。去暖香院,找掃地婆子打聽輪值規律。」
青黛攥緊袖口:「奴婢現在就去。」
「若婆子問起,就說你路過,隨口聊幾句,別露痕跡。」
「奴婢明白。」
青黛拉開門,晨風裹著潮氣灌進來。
STO ⓹ ⓹.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縮了縮脖子,快步穿過偏院月洞門。
暖香院那扇朱漆院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青黛沒有直接推門,而是繞到院牆西側,蹲下身,假裝繫鞋帶。
掃地婆子正蹲在廊下擇菜,手裡捏著一把枯黃的菜葉,嘴裡絮絮叨叨念著什麼。
青黛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裝作路過的樣子,慢悠悠走到廊下,朝婆子笑了笑:「嬤嬤早。」
婆子抬了抬眼皮,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你是哪個院的?」
「冷院的。」青黛蹲下身,幫她撿起一片掉落的菜葉,「奴婢路過,看嬤嬤一個人忙活,想著搭把手。」
婆子哼了一聲,沒接話,手裡的菜葉擇得更快了些。
青黛也不急,蹲在一旁,隨手撥弄著地上的菜葉,像是在找話題。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嬤嬤,翠兒姐姐昨晚值夜了吧?奴婢早上路過時,看見她剛從二姑娘屋裡出來,眼睛都熬紅了。」
婆子擇菜的手頓了一下,撇嘴道:「翠兒那丫頭,夜裡總在二姑娘屋裡待很久,有時天快亮了才出來,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青黛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故作好奇地問:「添香不是值夜丫鬟的活計嗎?她待得久,許是在添香吧。」
婆子哼了一聲:「值夜丫鬟是她,添香也是她,二姑娘信她,旁人插不上手。」
青黛點了點頭,又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翠兒是府里家生子嗎?奴婢瞧著面生,像是新來的?」
婆子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外頭買來的,沒根沒基,也就二姑娘看得上她。」
青黛心頭那塊石頭,終於落下一半。
她沒再多問,又幫婆子擇了幾片菜葉,才站起身,拍了拍裙擺:「嬤嬤忙,奴婢先回去了。」
婆子頭也沒抬,只「嗯」了一聲。
青黛轉身,快步走出暖香院,拐過月洞門,直到完全看不見那扇朱漆院門,才停下腳步,靠在牆根,大口喘氣。
她緩了幾息,才重新邁步,朝偏院方向快步走去。
偏院瓦屋內,沈知晚坐在窗邊,指尖在膝上輕輕叩著。
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板被輕輕推開。
青黛閃身進來,喘著粗氣:「小姐,打探到了。」
沈知晚猛地站起身:「說。」
青黛壓低聲音,將婆子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沈知晚聽完,指尖在窗台上輕輕叩擊,頻率比方才快了些。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看來,翠兒就是內鬼。」
青黛瞳孔微縮:「小姐的意思是……」
「她值夜時在香里加料,讓沈知柔睡得死沉,然後翻動暗格。」沈知晚目光一沉,「那封信和香梗,就是她放的。」
青黛臉色發白:「那……翠兒背後是誰?」
沈知晚沉默半晌,「不知道。」她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但翠兒無根無基,敢對沈知柔下手,背後必定有人撐腰。這個人,要麼是夫人,要麼是姨娘,要麼是牆外那個人。」
青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知晚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槐上。
枯枝在風裡輕輕晃動,投下細碎的影子。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先不要動翠兒。」
青黛一怔:「小姐的意思是……」
「盯住她。」沈知晚轉過身,目光沉靜,「看她值夜後去了哪裡,見了誰。」
青黛重重點頭:「奴婢明白。」
沈知晚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仰頭灌下去。
涼意順著喉嚨滑入胃裡,她才覺得那股緊繃感被壓下去些許。
青黛站在一旁,猶豫了片刻,低聲問:「小姐,那夫人手裡的珠串……」
沈知晚放下茶杯,目光一沉:「夫人取走珠串,到底是幫沈知柔,還是幫我們,要看翠兒背後是誰。」
青黛心頭一凜,正要再問什麼,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枯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青黛臉色一變,立刻噤聲,屏住呼吸。
沈知晚也僵住,指尖攥緊茶杯,側耳細聽。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過了幾息,腳步聲重新響起,漸漸遠去,消失在月洞門方向。
青黛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沈知晚放下茶杯,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朝外看。
院外空無一人,只有麻雀在屋檐下撲棱翅膀。
她轉過身,壓低聲音:「今晚子時,你去暖香院後牆根蹲守,看翠兒值夜後有沒有出來。」
青黛指尖攥緊衣角:「奴婢去。」
沈知晚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走到床邊坐下,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窗外,日光漸亮,枯槐的影子在風裡晃動。
她閉上眼,腦中反覆回放著那些碎片:翠兒值夜添香、暗格里的信和香梗、老周袖口的炭痕、夫人手裡的珠串。
這些碎片像一盤散落的棋,她還差幾步,才能看清全貌。
但她知道,翠兒就是那條線。
只要盯住翠兒,就能找到背後的人。
青黛應下,卻站在原地沒動,目光在小姐臉上掃了一圈,欲言又止。
沈知晚抬眼:「還有話?」
青黛咬了咬下唇,壓低聲音:「小姐,奴婢在想一件事,翠兒若是替人辦事,那她手裡的香,是從哪兒來的?」
沈知晚指尖一頓。
這個問題,她方才竟沒細想。
香不是尋常物件。
府里用香,要麼從庫房領,要麼從外頭藥鋪買,都有帳可查。
翠兒一個外頭買來的丫鬟,月錢不過二兩,哪來的路子弄到能讓人睡得死沉的香?
除非,有人遞給她。
沈知晚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腦中飛快轉著。
「你說得對。」她停下腳步,目光沉下來,「翠兒只是棋子,遞香的人才是執棋者。這個人,能在府里來去自如,還能把香送到翠兒手裡,地位不會低。」
青黛心頭一緊:「那……會不會是夫人房裡的?」
沈知晚搖了搖頭:「夫人若要害沈知柔,不必繞這麼大彎子。她手裡握著中饋,隨便找個由頭就能拿捏大房。」
青黛皺眉:「那會是……」
沈知晚抬手,打斷她的話:「先別猜。今晚盯住翠兒,看她往哪個方向走,自然就知道了。」
青黛重重點頭,轉身走到門邊,探頭朝外看了看,確認無人,才側身閃了出去。
沈知晚重新坐回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槐上。
風大了些,枯枝搖晃得更厲害,幾片殘葉打著旋兒落下來。
她眯起眼,腦中那盤棋,漸漸清晰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