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院外暗影，翠兒夜行
子時的梆子聲剛歇，偏院外一片死寂。
林知晚坐在床沿，指尖在膝上叩了兩下，壓低聲音：「時候到了。」
青黛從門邊站起身，袖口攥得死緊：「奴婢去了。」
「小心。」林知晚攥住她的手腕，指尖發涼，「若被發現了，就說你起夜走錯了路，旁的不要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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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點頭，拉開門，閃身沒入夜色。
林知晚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朝外看。
月色稀薄，偏院外的枯槐在暗夜裡搖晃，投下細碎的影子。
青黛貼著牆根疾走，腳步極輕，踩在荒草上只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穿過偏院月洞門，拐過兩道彎，暖香院的後牆根出現在眼前。
牆根下堆著一隻泔水桶，桶沿結著厚厚的油垢，酸臭味在夜風裡飄散。
青黛沒有靠近，繞到暖香院西側，蹲在一叢枯死的冬青後。
從這裡看過去，暖香院後窗的輪廓清晰可見。
窗扇虛掩，窗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燭光。
青黛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窗。
夜風裹著潮氣，冷得她指尖發僵。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壓到最低，生怕發出一絲聲響。
亥時三刻。
暖香院後窗的燭光忽然滅了。
青黛心頭一緊，指尖攥緊袖口。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窗扇被從裡面輕輕推開。
一個人影從窗口翻出，動作極輕極快，落地時膝蓋微屈，卸去聲響。
青黛瞳孔驟然收縮。
是翠兒。
翠兒翻出窗後，沒有停留，貼著牆根疾走，往後花園夾道方向。
青黛等她走出約莫十步遠，才從冬青叢後站起身，壓低身形，遠遠跟上去。
翠兒走得很快，腳步卻極輕，踩在夾道的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
青黛跟在她身後約莫二十步遠，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後花園夾道，拐過一道月洞門。
翠兒在一扇角門前停下了。
角門不大，漆面斑駁，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燭光。
青黛閃身躲進假山後，屏住呼吸，透過假山石縫朝外看。
翠兒在角門外站定，抬手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
叩門聲極輕，像暗號。
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回應，緊接著，角門被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門縫裡透出的燭光在夜色里晃了一下，照亮了翠兒半張臉。
翠兒低頭，朝門內的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極低，青黛聽不真切。
門內的人沒有露面，只伸出一隻手，遞出一隻油紙包。
油紙包約莫巴掌大小，形狀扁平，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翠兒接過油紙包，低頭看了一眼，塞進袖口。
門內的人收回手，角門迅速合上，門縫裡透出的燭光隨即熄滅。
翠兒沒有停留，轉身沿原路返回。
青黛趴在假山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了。
翠兒從她藏身的假山旁經過時，腳步比來時更快了些，袖口微微鼓起，那隻油紙包塞得嚴實。
青黛等她走出約莫三十步遠，才從假山後站起身，壓低身形，沿著來路返回偏院。
偏院瓦屋內，林知晚還站在窗邊，指尖攥得發白。
院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緊接著，門板被輕輕推開。
青黛閃身進來，反手插上門閂，後背抵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林知晚快步迎上去：「如何？」
青黛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將蹲守的經過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林知晚聽完，指尖在窗台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沉下來。
「翠兒從暖香院後窗翻出，沿著後花園夾道，走到夫人院角門，叩了三下，門內的人遞出一隻油紙包。」
青黛點頭：「是。奴婢趴在假山後，親眼看見的。油紙包約莫巴掌大小，形狀扁平，不像是銀錢或首飾。」
林知晚目光一沉：「還有別的嗎？」
青黛想了想，壓低聲音：「翠兒接過油紙包時，奴婢趴在地上，聞見一股極淡的檀香味，從油紙包里透出來。」
林知晚指尖一頓。
檀香味。
她腦中飛速轉動，將這幾日所有的碎片串在一起。
翠兒值夜時在香里加料，讓沈知柔睡得死沉，然後翻動暗格。
值夜後從後窗翻出，沿著後花園夾道，走到夫人院角門，接過一隻油紙包。
油紙包里透出檀香味。
林知晚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仰頭灌下去。
「小姐……」青黛站在一旁，聲音發顫，「翠兒是夫人院的人？」
林知晚放下茶杯，搖了搖頭：「不一定。翠兒只是從夫人院角門接了東西，不代表遞香的人就是夫人的人。」
青黛怔了怔：「小姐的意思是……」
「夫人院角門內的人，可能是夫人，可能是她身邊的大丫鬟，也可能是其他人。」林知晚目光一沉，「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遞香的人，在夫人院。」
青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林知晚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朝外看。
院外一片寂靜，只有麻雀在屋檐下撲棱翅膀。
她轉過身，看向青黛：「明日天亮後，你去夫人院附近打聽兩件事。」
「小姐請說。」
「第一，夫人院角門最近有沒有更換過鎖或鑰匙。」林知晚聲音壓得極低，「第二，夫人院大丫鬟的輪值規律如何，誰值夜，誰值白。」
青黛點頭：「奴婢記住了。」
林知晚走到床邊坐下，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覺。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青黛應了一聲，轉身走到門邊，拉開門，側身閃了出去。
屋內重新陷入寂靜。
林知晚獨自坐在床邊，指尖撫過袖中那截香梗，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槐上。
她腦中反覆回放著翠兒夜行的畫面：後窗翻出、夾道疾走、角門叩擊、油紙包交接。
翠兒能自由進出夫人院角門，說明角門內的人與她有固定交接機制。
油紙包帶檀香味，極可能是下一批香藥，說明遞香人有持續供貨的能力。
遞香人，很可能是夫人院的人。
但夫人取走珠串，也許不是為了幫沈知柔，而是為了掩蓋什麼。
青黛走後，林知晚沒有立刻躺下。
她起身走到桌邊，重新點亮油燈，從袖中取出那截香梗，放在燈下細看。
燭火跳動，香梗表面細密的紋路在光線下清晰可見。
她將香梗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那股極淡的檀香味再次鑽入鼻腔。
林知晚放下香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腦中浮現出另一個念頭：翠兒值夜時在香里加料，讓沈知柔睡得死沉，然後翻動暗格。
但暗格里除了珠串，還有什麼值得她冒險？
沈知柔的暗格，青黛之前翻過。
裡面除了幾件首飾、幾封書信，別無他物。
翠兒翻暗格，不是為了找東西，而是為了放東西。
林知晚指尖一頓。
放東西。
她猛地站起身，如果翠兒翻暗格不是為了取走珠串，而是為了把珠串放進去呢？
那截香梗上的粉末，與油紙包里的檀香味一致。
翠兒值夜時，把香梗點燃，讓沈知柔睡得死沉，然後將珠串從自己身上取出，放進沈知柔的暗格里。
珠串原本在翠兒手裡。
林知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珠串，從一開始就是翠兒帶進沈知柔屋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