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角門暗影,遞香人
天剛亮透,偏院瓦屋裡的油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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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晚坐在床邊,看向蹲在門邊的青黛:「時候差不多了。去夫人院附近,就以『替小姐領月錢』為由,別露痕跡。」
「奴婢明白。」
青黛拉開門快步穿過偏院月洞門,拐過兩道彎,夫人院那扇朱漆大門出現在眼前。
院門敞著,幾個粗使婆子正在廊下灑掃,水潑在青磚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青黛沒有直接進院,而是繞到角門附近,蹲下身,假裝繫鞋帶。
角門不大,漆面斑駁,門縫裡透出一線灰白的光。
她抬眼掃了一下——門鎖是新換的,銅面鋥亮,與周圍斑駁的漆面形成鮮明對比。
青黛心頭一緊,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裝作路過的樣子,慢悠悠走到廊下,朝一個管事婆子笑了笑:「嬤嬤早。」
婆子正蹲在廊下剝豆子,抬了抬眼皮:「你是哪個院的?」
「冷院的。」青黛蹲下身,「奴婢替小姐來領月錢,順路路過,看嬤嬤一個人忙活,想著搭把手。」
婆子哼了一聲,沒接話。
青黛也不急,蹲在一旁,隨手撥弄著地上的豆莢,像是在找話題。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嬤嬤,角門那鎖是新換的吧?瞧著鋥亮,跟新的一樣。」
婆子剝豆的手頓了一下,隨口道:「昨兒角門鎖壞了,夫人讓換了一把新的。」
青黛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故作好奇地問:「何時換的?奴婢昨兒路過時還沒見著呢。」
婆子想了想:「申時換的。夫人院裡的木匠老李頭親自換的,鎖芯也是新配的。」
青黛點了點頭,又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那舊鎖呢?扔了?」
婆子撇嘴:「誰知道呢,老李頭收走了,許是拿去修了。」
青黛沒再多問,又幫婆子剝了會豆子,才站起身,拍了拍裙擺:「嬤嬤忙,奴婢先去領月錢了。」
婆子頭也沒抬,只「嗯」了一聲。
青黛轉身,快步走出夫人院,直到完全看不見那扇朱漆大門,才停下腳步。
申時換的鎖。
她腦中飛速轉動,翠兒子時從角門接油紙包,而鎖是申時換的。
說明換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人提前安排,為的是讓翠兒能在子時順利開門。
青黛緩了幾息,才重新邁步,繞到門房附近。
門房不大,門板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股旱菸味。
青黛沒有靠近,而是閃身躲進門房對面一叢枯死的冬青後,透過枝葉縫隙朝外看。
門房裡傳來一陣低低的咳嗽聲,緊接著,門板被從裡面推開。
老周蹲在門檻上,手裡捏著旱菸杆,他抽了幾口煙,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走進門房。
青黛趴在冬青後,一動不動,目光死死盯著門房的門。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門板再次被推開。
老周從門房裡走出來,手裡多了一隻油紙包。
油紙包約莫拳頭大小,比昨夜翠兒接的那隻略大一圈,形狀扁平,像是包著粉末或碎屑。
青黛瞳孔驟然收縮。
老周將油紙包塞進袖口,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才快步朝夫人院方向走去。
青黛等他走出約莫十步遠,才從冬青後站起身,壓低身形,遠遠跟上去。
老周走得很快,腳步卻極穩,踩在碎石路上幾乎沒有聲響。
到了夫人院角門前停下了。
青黛閃身躲進假山後,屏住呼吸,透過假山石縫朝外看。
老周在角門外站定,沒有叩門,而是從袖口摸出鑰匙,直接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極輕的脆響,鎖彈開了。
青黛心頭一緊,指尖攥緊袖口。
老周推開門,側身閃了進去,順手將門帶上。
青黛趴在假山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了。
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角門再次被推開。
老周從門裡走出來,袖口微微鼓起,那隻油紙包已經不在他手裡了。
他鎖上門,將鑰匙塞回袖口,轉身沿原路返回。
青黛趴在假山後,等他走出約莫三十步遠,才緩緩站起身,沿著來路返回冷院。
偏院瓦屋內,林知晚站在窗邊。
院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緊接著,門板被輕輕推開。青黛閃身進來,反手插上門閂,後背抵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林知晚快步迎上去:「如何?」
青黛喘著粗氣,壓低聲音將打探和蹲守的經過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林知晚聽完,指尖在窗台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沉下來。
申時換鎖,老周有鑰匙,老周攜帶油紙包進入夫人院角門。
她腦中飛速轉動,將這幾日所有的碎片串在一起。
翠兒子時從角門接油紙包——鎖是申時換的——換鎖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人提前安排。
老周今日清晨攜帶油紙包進入角門——他手裡有鑰匙——說明他與角門內的人有固定交接機制。
林知晚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仰頭灌下去。
「小姐……」青黛站在一旁,聲音發顫,「老周就是遞香人?」
林知晚放下茶杯,點了點頭:「應該是,他利用門房身份,在府內自由走動,將香藥從外頭帶進府,再通過翠兒交接給沈知柔的香爐。」
青黛臉色發白:「那……老周為何替沈知柔辦事?」
林知晚目光一沉:「不知道。動機和香藥來源,仍是缺口。」
她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朝外看。
院外一片寂靜,只有麻雀在屋檐下撲棱翅膀。
她轉過身,看向青黛:「清晨你查看院外土路了嗎?」
青黛一怔,隨即點頭:「奴婢看了。院門外土路上有新鮮腳印,腳印前端磨損嚴重,與老周那雙舊布鞋特徵一致。」
林知晚指尖一頓。
那晚院外的腳步聲,是老周。
他來冷院外踩點了。
林知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老周若是遞香人,那他手裡的香藥從何處來?
是府外藥鋪購入,還是府內有人給他?
若香藥來自府外,老周進出相府是否有人檢查?
若來自府內,那遞香給他的人是誰?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枯槐上。
枯枝在風裡輕輕晃動,投下細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