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藥鋪蹲守的意外發現
午時剛過,青黛就出了偏院。
她在濟仁堂斜對面的茶棚角落坐下。
茶棚不大,支著褪色的藍布棚,幾張條凳歪歪斜斜擺著。
青黛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端著粗瓷碗,視線鎖住藥鋪後門。
茶棚里陸續有人來,青黛壓低頭,裝作專心喝茶的樣子,餘光始終沒離開那條巷子。
日光一寸一寸移過棚頂。
茶棚的陰影從腳邊拉到身側,又漸漸拉長。
青黛續了兩次水,壺裡的茶湯已經淡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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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午時三刻坐到現在,已經過去大半個時辰,後門始終沒動靜。
她幾乎要懷疑今日老周不會出府了。
就在她垂下眼,準備再續一壺水的時候,巷子盡頭傳來腳步聲。
青黛沒有立刻抬頭,先端起碗抿了一口茶,然後借著放碗的動作,目光緩緩移向巷口。
老周從巷子另一頭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袖口微微鼓起,與昨日出府時的狀態一模一樣。
青黛屏住呼吸,視線鎖住他的背影。
老周走到濟仁堂後門前,抬手在門板上叩了兩下。
門板從裡面被推開一條縫。
青黛攥緊碗沿,目光死死盯住那道門縫。
一隻手從門縫裡伸出來,遞出一隻油紙包。
但這一次,青黛看清了那隻手。
那隻手手指粗糙,指節粗大,虎口處覆著一層厚繭。
不是常年抓藥、捻藥材磨出來的薄繭,而是長期握持硬物、反覆摩擦形成的硬繭。
青黛腦中閃過林知晚說過的話「長期走夜路、翻牆頭的人,虎口會有厚繭。」
那隻手在遞出油紙包時,袖口滑落了一截。
露出一道青黑色的刺青紋路邊緣。
線條粗獷,色料深沉,從手腕處向上延伸,被袖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邊緣。
青黛呼吸都屏住了。
是大靖軍中府兵常見的刺青制式。
她盯著那截刺青邊緣,試圖辨認圖案,但袖口很快重新落下,遮住了全部紋路。
老周接過油紙包,塞進袖口,沒有多餘動作,轉身沿原路返回。
後門重新合上,門縫消失,巷子恢復寂靜。
青黛坐在茶棚里,端著那碗已經涼透的粗茶,一動不動。
她等了會,確認老周已經走遠、後門沒有再打開,才緩緩放下碗,從袖口摸出兩枚銅板擱在桌上。
然後她站起身,沿來路快步返回。
繞過後花園月洞門,回到偏院瓦屋。
林知晚從床沿站起身,快步走到門邊:「如何?」
青黛緩了兩口氣,壓低聲音,將蹲守的經過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林知晚聽完後思索片刻。
虎口厚繭,刺青紋路。
她走到桌邊坐下,「刺青圖案看清了嗎?」
「沒有。」青黛搖頭,「只露出一截邊緣,袖口很快就落下了。」
林知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接頭人不是普通藥鋪夥計。」她聲音壓得極低,「有練武背景,身上有刺青,極可能是三皇子府安排在濟仁堂的固定聯絡人。」
青黛臉色發白:「三皇子府。」
「老周曾在三皇子府任外院雜役。」林知晚抬眼,「若濟仁堂的接頭人與三皇子府府兵有關,那老周這條線,確實通向三皇子府勢力。」
她看向蹲在門邊的青黛:「今日蹲守期間,有沒有被老周或接頭人發現?」
「沒有。」青黛搖頭,「奴婢坐在茶棚角落,離巷口約二十步遠,老周全程沒有往茶棚方向看過一眼。後門打開時,那隻手只伸出來遞了油紙包,沒有探頭張望。」
林知晚點了點頭。
「接頭人身份暫時不深挖。」她聲音壓得極低,「以免打草驚蛇。」
青黛一怔:「那,不查了?」
「查,要換個方式。」林知晚抬眼,「明日你去濟仁堂前門,以抓藥為名,探查藥鋪內部布局。」
青黛一愣:「前門?」
「老周專走後門,說明前門對外經營正常,後門是獨立交接通道。」林知晚指尖在桌面上輕叩,「藥鋪掌柜或夥計,可能與接頭人互不隸屬。你去前門抓藥,可以觀察藥鋪內部的人員分布,看能不能確認接頭人是否常駐藥鋪。」
青黛攥緊袖口:「若接頭人就在前堂呢?」
「那就裝作普通病人,抓完藥就走。」林知晚停頓了下,繼續說道,「不要多看,不要多問,不要與任何人攀談。」
青黛點頭:「奴婢記住了。」
目前接頭人的具體身份、刺青的完整圖案、藥鋪內部的人員分布,都還是未知。
「你方才說,那隻手遞油紙包時,袖口滑落的位置在手腕上方約三寸?」
青黛一怔,旋即點頭:「是,約莫三寸,奴婢看得真切。」
林知晚垂下眼。
三寸。
尋常府兵刺青多刺在臂膀外側,極少有人刺在腕上三寸處。
那是近身搏殺時,刀劍格擋最易暴露的位置。
能刺在這個位置的人,要麼是常年貼身護衛的暗衛,要麼是經歷過真刀真槍的老兵。
她站起身,走到牆角那隻舊木箱前,從箱底翻出一塊泛黃的粗布。
布上畫著一幅簡略的輿圖,是偏院到濟仁堂一帶的巷道分布。
她指尖沿著一條線緩緩划過:「明日你去前門抓藥,走的路線要繞開這條巷子。」
青黛湊近看了一眼:「這是,老周今日走的路線?」
「對。」林知晚將粗布折好,塞回箱底,「你從前門進,他在後門交接,兩條路不交叉,即便他臨時折返,也不會撞見你。」
青黛點頭,正要開口,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林知晚身形一頓,指尖壓在唇上。
青黛立刻噤聲,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院外枯槐的枝椏在風裡晃了一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片刻後,一隻灰雀從枝頭撲稜稜飛起,掠過院牆,消失在午後的日光里。
林知晚緩緩鬆開壓在唇上的手指,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縫隙朝外看了片刻,確認院中無人,才退回桌邊坐下。
「風聲緊,這兩日行事都小心些。」她聲音壓得極低,「接頭人既已確認與三皇子府有關,濟仁堂這潭水,比我們想的要深。」
青黛攥緊袖口,重重點頭。
林知晚垂著眼,目光落在窗外那截枯槐的影子上。
不急。
一步一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