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修屋補灶


  「吱呀……」

  吳遠反手將搖搖欲墜的木門合上。

  屋外刮著寒風。

  吳遠站在屋子正中,仰頭打量著這間破草屋。

  房頂正中央裂著個大窟窿,幾根發黑的檁條橫七豎八地架著,四面牆角還裂著幾道指頭寬的縫隙。

  吳遠看著這破屋不由暗自搖頭,這危房要是擱在後世得拉警戒線貼封條,整棟房子的承重全靠玄學。

  「吳遠,這房子……今天真能修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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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幼微站在土炕邊,兩隻小手揪著衣角,水靈靈的杏眼裡帶著幾分擔憂。

  「放心,有你男人在,這屋塌不下來。」

  吳遠脫下夾襖,只留一件洗得發白的單褂,露出肌肉結實的小臂。

  他轉過身,揉了揉林微幼的鼻尖,沉聲叮囑道:

  「外頭冷,你身子弱,在屋裡把被褥縫好就行。」

  林幼微乖巧地點了點頭,眸子清亮。

  「好,我一定把屋裡拾掇得乾乾淨淨!」

  吳遠端起那個缺了口的木盆大步走出屋子。

  他在院牆根下選了一處向陽的土地,抄起柴刀哐哐幾下刨開表層的硬凍土,挖出底下的黏土。

  吳遠抽出兩把干稻草用柴刀剁成兩寸長短的小碎段,撒在黃土堆里。

  稻草是天然的纖維,能提升泥漿的韌性。

  倒上井水,吳遠挽起褲腿,赤腳踩進刺骨的泥盆里。

  伴隨著有力均勻的踩踏,黃黏土與稻草稈迅速融合,變得黏稠柔韌。

  泥和好了,吳遠搬過王瘸子借給他的那架舊竹梯,穩穩靠在西牆沿上。

  吳遠先將王瘸子給的四根結實舊杉木條交錯搭在斷裂的檁條下方。

  把塌陷的一角房梁死死頂住。

  緊接著,他把那兩捆干稻草自下而上層層交疊鋪開。

  再次爬上竹梯,他單手拎著沉甸甸的泥盆。

  一個重心不穩,手裡的泥盆差點掉了下來,好在他反應快重新拿穩,只是盆里的泥漿灑落一地。

  重新接滿一盆泥漿,這次吳遠小心翼翼拿著泥盆沒有再灑落。

  把每一層草縫之間,都用泥抹子壓上一層厚實的黃泥漿。

  寒風吹得他額前碎發亂舞,吳遠的後背卻早已被熱汗浸透,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半分遲滯。

  兩個鐘頭,屋頂上那個漏風的大窟窿便被徹底封死,將刺骨的寒風嚴嚴實實擋在外面。

  順著竹梯爬下,吳遠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徑直轉到屋後的土灶前。

  這間屋子先前動不動就倒灌濃煙,外頭稍微有點北風吹過來煙氣便全往屋裡倒灌。

  吳遠抄起柴刀,順著煙道下方的泥磚狠狠剔了下去,將煙道拐彎處打磨成弧形。

  隨後,他又在裸露的煙囪頂放了兩塊微凸的瓦片作為防風罩。

  如此一來,外頭的冷風颳過瓦片上方時灶膛里的熱煙排得更快。

  等吳遠拍打著渾身的泥點子推開木門進屋時,整個人不由得微微一愣。

  原本昏暗破爛的小草屋,此刻竟然變了模樣。

  窗戶上的縫隙,被林幼微用舊布條蘸著麵糊封得嚴嚴實實。

  炕上的被褥,也被小姑娘用細密的針腳鎖好了邊,整間屋子透著一股乾淨的氣息。

  吳遠抹了一把額頭的泥汗,看著她凍得微紅的鼻尖打趣道:「行啊幼微,針線活比我這泥瓦匠地道多了。」

  林幼微小臉微紅,連忙遞上一塊浸了溫水的粗布帕子。

  「少貧嘴,快擦擦臉,瞧你蹭的。」

  接過溫熱的帕子抹了把臉,吳遠走到灶台前,引燃了一把乾燥的柴火扔進灶膛。

  「呼……!」

  橘紅色的火苗猛地躥騰而起。

  經過改造的煙道抽力極強,濃煙順著煙道往外排,屋內竟然半點菸氣都沒有溢出來。

  滾燙的煙氣順著地龍滑入炕底,不過片刻工夫,冰涼的土炕表面便透出一股溫熱。

  水燒開後,吳遠將淘洗乾淨的黃苞谷碴子倒進鐵鍋。

  再把王瘸子給的那干紅薯片切成大拇指大小的厚塊,一起下了鍋。

  蓋上木鍋蓋,大火滾沸,轉小火慢熬。

  不多時,鍋沿縫隙里便升騰起白汽。

  苞谷碴子在沸水中爆裂開花,熬出了金黃誘人的黏稠米油。

  紅薯干吸飽水分變得軟爛流沙,將整鍋粥染成一片濃郁香甜的金黃色。

  糧食特有的醇香混著焦甜,在屋裡瀰漫開來。

  「起鍋,開飯!」

  吳遠盛出兩碗滿滿當當的金黃稠粥,端到了暖烘烘的炕沿上。

  這頓飯不同於昨晚那碗清潤鮮美的魚湯,碗裡的苞谷紅薯粥濃稠紮實,帶著粗糧獨有的厚重焦香。

  林幼微兩手捧著熱碗,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吹涼送入口中。

  苞谷碴子帶著沙沙的韌勁,紅薯干甜軟適口,黏稠的粗糧一口咽下去,直接落入胃裡。

  濃粥帶來了一種踏實、綿長的飽腹感,讓腸胃瞬間安定下來。

  「真瓷實……肚子一下子就暖了。」

  林幼微長長舒了一口氣,蒼白的小臉上泛起了踏實的血色,大口大口地喝著熱粥。

  兩人就著熱氣,稀溜呼嚕把兩大碗稠粥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都颳得發亮。

  此時,屋外寒風呼嘯。

  村西頭破草房的煙囪里,一道青煙正穩穩噹噹地鑽向鉛灰色的高空。

  那股濃郁的苞谷紅薯粥香味,順著風遠遠飄向了村西頭的大路。

  幾個裹著破棉襖、下地幹活的社員路過村西頭,冷不丁被這股濃烈的甜香味撲了一臉。

  「……好香啊!這是哪家在煮甜苞谷粥?」

  「邪了門了,那不是吳遠分到的破草房嗎?」

  「昨兒二嬸還到處嚷嚷,說吳遠連口糠都吃不上、遲早得餓死在裡頭嗎?」

  社員們吸著口水,嘴裡嘖嘖稱奇地走遠了。

  屋內,吳遠放下空碗,看著身下溫熱的土炕。

  屋頂補好了,肚子也填飽了,日子也有了盼頭。

  但看著灶台邊借來的泥抹子和自己卷刃的舊柴刀,

  吳遠心裡清楚,王瘸子的家當終歸要還,糧食也撐不了太久。

  想要在這個年代真正挺起腰杆過上好日子,必須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生產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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