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黑金風波
「刺啦……」
兩根火柴劃破寒風,火苗分別落入後院的兩隻鑄鐵煤爐中。
大雪紛飛,國營飯店後廚的幾個幫工和學徒全都圍了過來,縮著脖子看熱鬧。
老保管員站在一旁,雙手攏在棉袖筒里,心裡直打鼓。
左邊的爐膛里填的是公社煤場拉來的碎煤渣,右邊則是吳遠剛卸下來的木炭。
兩口盛滿冰水的小鐵鍋,穩穩噹噹地壓在爐口上方。
差距便一目了然!
左邊的碎煤受潮嚴重,火苗剛起就伴隨著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濃煙順著鍋沿直往外涌,嗆得周圍幾個學徒連連咳嗽。
而右邊的木炭爐里,卻見不到半分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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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體烏黑的木炭在引燃後,迅速化作一團暗紅火光,繚繞著一圈幽藍火舌!
不一會,碎煤爐上的鐵鍋僅僅泛起幾串微弱的小氣泡,鍋底已被熏得漆黑一片。
而右邊的鐵鍋里大團滾燙的水汽升騰,水面徹底沸騰起來!
「好炭!當真是好炭!」
大廚老劉眼珠子瞬間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前。
他抄起手邊一塊乾淨的白棉布,順著滾水鍋底狠狠一抹……
白布上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黑色!
「這炭火,火力又勻又足,從頭到尾不帶一絲嗆煙味兒!」
老劉猛地一拍大腿,原本焦躁的面孔徹底被狂喜所取代,轉頭衝著吳遠豎起大拇指。
「小同志,你們七大隊這趟真是救了老哥的急了!這炭擱在後廚炒席面,火力穩,菜色也不會帶煙味!」
「劉師傅滿意就好,這是我們隊裡試驗出來的第一批,質量絕不含糊。」
吳遠神色自若,沉穩應對。
老劉是個雷厲風行的主兒,當即領著老保管員進了裡屋結帳。
老劉大筆一揮,以國營飯店後勤的名義,給紅星公社第七生產隊開出了一張蓋有公章的燃料驗收單。
四十斤精煉木炭,全部按兩毛一斤折算。
等老保管員揣著單據喜滋滋地走出去後,老劉反手關緊了後廚側門。
「小同志,留步。」
老劉壓低聲音,從後廚的鎖櫃裡取出兩個沉甸甸的油紙包。
老劉還指了指後院牆角堆放的雜物。
「那把斷了刀刃的菜刀和斷了柄的鐵鏟,已經報了損耗。你要是用得上,全裝背簍裡帶走!」
吳遠心頭一跳。
那把菜刀和鐵鏟用料厚實,是上好的鐵料!
「劉師傅,這太貴重了。」
吳遠沒有假意推脫,鄭重道謝。
「拿著!」
老劉拍了拍吳遠的肩膀,低聲道:「以後隊裡每隔五天,只要能送來同樣成色的五十斤硬炭,算我老劉欠你一個大人情!」
……
傍晚,風雪漸收。
回到第七生產隊隊部,當老保管員把國營飯店的驗收單放在桌上時,生產隊趙隊長樂得連抽了兩大袋旱菸!
這年頭,各個大隊為了完成公社的創收指標想破了頭。
吳遠這一窯炭,不僅能幫七大隊在公社領導面前露個臉,更是實打實賺回了物資。
「按隊裡的規矩辦!」
趙隊長大掌一揮,當場敲定。
「吳遠同志帶頭燒炭有功,記隊裡一個工分!」
「這十斤紅薯干、二十斤黃苞谷糝子,從大隊裡撥給吳遠家。」
「隊裡庫房那兩塊報廢的舊犁頭,也折給遠子!」
……
風雪夜,村西頭破草屋。
厚重的木門閂落下,屋內爐火正旺,北牆呼嘯的風雪全被柴垛死死擋在外面。
土炕被碎木炭煨得溫熱,屋裡瀰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暖意。
炕桌上,今天的所有收穫整整齊齊地碼放開來。
兩包炸得金黃酥脆、噴香流油的油渣。
大半袋沉甸甸的紅薯干預黃苞谷糝。
以及在炕角的斷刃菜刀、鐵鏟和廢犁頭!
林幼微坐在熱炕沿上,看著這堆扎紮實實的家當,激動的雙手都在微微發顫。
「吳遠……咱們……咱們不僅有吃的,還有鐵器和工分了!」
「這只是咱們起步的底子。」
吳遠坐在她身側,笑著捏了一塊酥脆的油渣塞進小姑娘嘴裡。
濃郁的油脂香氣在舌尖化開,林幼微滿足地抿著小嘴,認真地將物資分類。
糧食妥善封存放入瓦罐,作為過冬的口糧。
油渣每天取幾塊煮湯炒菜,給兩人虧空的身體補足油水。
而那些沉甸甸的鐵料,則被吳遠用干稻草嚴密包好,收在床底最乾燥的角落。
這是他打造屬於自己工具的鐵胚!
這一夜,兩個年輕人終於在風雪肆虐的荒村一角,擁有了對抗嚴冬的底氣。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吳遠用爛樹枝燒出黑金、分了糧食和工分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轟動了整個吳家村!
村東頭,吳家二房的大院裡。
「砰!」
一隻粗瓷茶碗被吳建國狠狠摔得粉碎!
吳建國披著軍大衣,臉色鐵青,雙眼嫉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那短命鬼分家的時候一窮二白,憑什麼能搭上國營飯店的線?」
「爹,可不能讓他好過,不然我的名額怎麼辦!」
吳二嬸更是急得在屋裡直轉圈,三角眼裡滿是貪婪。
「我就說那小畜生沒安好心!」
「果園的樹枝和河灘的枯樹根,那是咱們全大隊的集體財產!憑啥讓他吳遠一個人占了便宜又充好人?」
吳二叔猛地磕了磕菸袋鍋,陰沉著臉站起身。
「建國,叫上你幾個堂兄弟!咱們去找大隊支書!」
「果園和河灘的木頭是公家的,燒炭的土窯就在集體地界上!」
「這木炭能賺工分和糧食,就必須收歸大隊統一管理,輪不到他吳遠一個人說了算!」
半個鐘頭後,風雪初晴的大道上。
吳建國帶著五六個吳家本族的壯漢,氣勢洶洶地將大隊果園的入口死死封堵住,更是將河灘邊堆積的枯木全扣了下來。
村頭的大喇叭里,更是傳來了吳二叔借著宗族名義四處煽動社員的喧嚷聲。
破草房門前,吳遠正拿著磨刀石,細細修磨著那把斷刃菜刀。
吳遠看著被吳家人四處走動,慢慢放下磨刀石。
他們這是想把這門生意連根拔走。
這一次,不能只靠一句分家文書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