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寂


  「還沒醒?你是幹什麼吃的?!」

  江瀾一直沒醒過來,毒素凝滯在肩頭,不進不退,大碗大碗湯藥入腹,非但無用,反令唇色愈發烏青,連眼眶也泛出一圈黑紫。

  責罵聽多了,小藥童早已充耳不聞,端藥的手也不抖了:

  「試試這劑吧。」

  「這又是什麼藥?」

  青崖一把薅住藥童的手腕,湯藥濺出些許:

  「你莫不是趁江瀾半死不活,拿他試藥練手?」

  藥童深深嘆口氣,一臉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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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我餵藥,您說我在做試驗;不餵藥,您又說我眼睜睜看著瀾少爺去死,好繼承他的衣缽——可我只是個藥童啊,左右不過學醫兩載,做不到妙手回春」

  青崖:「……」

  似乎也察覺到自己逼得有些緊了,青崖深深看了眼江瀾,幾不可聞嘆口氣:

  「你看著辦吧,儘量不要用太過猛的藥,待會我會讓人送枝人參過來,先吊住他的命。」

  說完也不管藥童什麼反應,徑直離開了,藥童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這可是毒啊,不是解藥,藥性溫和又有什麼用?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藥汁,搖了搖頭,轉身倒進了石槽。

  青崖揮揮手招來管事,接過一個食盒:

  「庫房裡那支千年人參,讓人送來藥堂。」

  自從前兩日宋盡夏幾人闖入密室,青崖便不再信任人力守衛,命能工巧匠將左右兩間密室重新改造。

  如今兩道門皆換成了唯有他指紋可開的機括鎖,即便無人把守,也無人能輕易進入。

  「咔咔」兩聲,冰棺蓋緩緩往後移開。

  棺中躺著一位面頰皺縮、滿頭銀絲的婦人。青崖打開食盒,將半碗泛著腥臭的暗紅流質,慢慢餵入婦人口中。

  婦人面頰肉眼可見緊緻起來,烏髮在身下鋪陳開,交疊在腹部的雙手卻依舊如枯樹皮般粗糙。

  「芸娘,你怪我吧,怪我掉以輕心,到手的鴨子竟飛了。」

  他拿著打濕的手帕仔細擦拭著芸娘的手掌:

  「是我沒處理好谷中的安保問題,致使你復活延期,如今藥材不足,只能委屈你先飲半碗了。」

  「不過無妨,近兩月江湖人多,藥材定會比以往易得。你再等等,不會等太久的。」

  ——

  「少爺,大師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

  廟宇模樣的屋舍遠離人煙,孤零零建在江邊。江風一吹,整座屋子搖搖欲墜。門扉處雜草叢生,看來多年無人踏足。

  「你懂什麼?越是有本事的人,行事越古怪。」

  江焰說著,不確定地確認了一番紙條上的地址,摺扇指門:

  「敲門。」

  「這哪有門?」

  「……就你話多。」

  江風將江焰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攏了攏衣襟,順著青瑣扒開的雜草空隙進入。

  外屋堆滿雜物,腳一碰就碎,顯然早已風化。

  石門後是個荒院,對面三間廂房,窗紙殘破,門板倒在地上,江風呼呼往裡灌。屋中被褥、鍋碗瓢盆一概全無,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跡。

  「少爺,這會不會是大師隨手留的地址,本就是為了避世不見?」

  「或許吧。」

  江焰鞋尖挑翻長凳,露出腐朽的蹬腳。

  「找不回大師,老爺怕是會發怒。」

  江焰蹙了蹙眉,滿不在乎: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走吧。」

  反正找大師也是為了救江瀾,據青崖所說,他遇到大師是在五年前,五年了,大師換了住址不也正常?

  至於江瀾,誰讓他不好好強身健體,日日蹲在藥堂與藥為伍。是藥三分毒,說不定就是藥氣浸久了,身子骨虛了,才被一條無名小蛇咬中,一倒不起。

  再說,這三年青鸞谷中從未見過蛇影,他到底被什麼咬的,只有他自己清楚。保不齊,又是他譁眾取寵的手段。

  「少爺,咱們現在去哪?」

  「不是還有個任務?」

  「哦,雲重閣!」

  青瑣小跑幾步:

  「少爺,能順路去看看武林大會嗎?小的神往多年,一直沒機會去。」

  「落雪山莊嗎?」

  江焰稍一思索,點點頭:

  「行,這種揚名立萬的活動,雲重閣說不定也派了人去,我們直接去落雪山莊。」

  ——

  「小寂,要不要再來個雞腿?」

  「說了不要叫小寂,跟叫兒子似的,換個稱呼!」

  寂渺暴躁地勒緊了宋盡夏的手臂,大有她不改稱呼誓不罷休的架勢。

  宋盡夏明顯感覺到血脈阻滯,她連連討饒:

  「行行行,那你說你想我怎麼叫?」

  它鬆了松身體,看了宋盡夏一眼又一眼,聲音有些不自然:

  「阿寂。」

  「想什麼呢?你不是人,不了解我們人的習慣,只有很親密的家人才會叫的這麼親切。」

  宋盡夏想了想:

  「還是叫你小青吧。」

  「……那你何必問我!」

  寂渺炸毛地瞪著宋盡夏,宋盡夏沒在意。她的注意力被遠處的兩個男人引去,便拍拍它:

  「你看那傢伙是不是江焰?」

  寂渺稍微一想就明白江焰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他十有八九與我們同路。」

  「你的意思是,他們也在找讓藏寶圖顯性的藥水?」

  「跟著他。」

  寂渺眯了眯桔紅色豎瞳:

  「他們說不定早已知道那東西是什麼,之前你一直在他們的掌控里,不需要。現在你清醒了,他們就不得不再打上那東西的主意了。」

  又或者說青崖本就有備用方案,只是那東西比起控制宋盡夏來說成本更高,現在也是無奈之舉。

  只見一面容清麗的黃衣姑娘滿面怒氣,拎著裙擺風風火火跑來,徑直進了酒樓大堂。

  那架勢,像是尋釁。

  宋盡夏眼睛一亮,忙湊到門邊探頭張望。食客們紛紛擱箸側目,聚精會神地盯著江焰那桌。

  「你說我的肚兜不是你偷的?你自己瞧瞧,你懷裡揣的什麼?」

  黃衣女子一腳踏凳,叉著腰指著江焰罵,手指往他懷裡勾去,帶出一根黃色布帶。

  「我剛洗完掛屋裡,一扭頭你就給我順走了,嚯!手可真快!」

  江焰低頭一看,懷裡的一團黃色異常刺眼,周圍的食客向他投來看敗類的眼神,嘲諷、揶揄聲不絕於耳,竟還有人大著嗓子問他香不香。

  「少爺,您怎麼……」

  青瑣難以置信,屁股往外挪了挪,抬手捂住了嘴巴。

  「看看,你的下人都看不下去了,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黃衣姑娘不依不饒,目光輕佻地上下打量江焰:

  「看你長得濃眉大眼的,怎麼淨幹這種生兒子沒屁眼的缺德事兒?」

  周圍一陣鬨笑,江焰臉色黑沉沉的,懷裡那團黃色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忽地想起進門前在門口撞上的女人,定是那個時候將肚兜塞他懷裡的。

  偏偏一抬頭看到了此時最不想看見的臉——

  宋盡夏。

  她一邊啃著雞腿一邊意猶未盡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場猴戲。

  他臉色爆紅,也顧不得面子一把將懷裡東西扯出來丟桌上,冷聲反駁。

  「都說了不是我偷的!是方才一個女人塞我懷裡的,你愛信不信。」

  說完站起身朝著宋盡夏的方向走來。宋盡夏眼神一緊,拔腿就跑,依稀還能聽見年輕女人那咄咄逼人的嗓音以及周圍百姓的鬨笑聲。

  「哈哈哈,真可笑,女人偷我的肚兜送你?借花獻佛?她難道不能把自己的掏出來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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