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蛇浴血,叩門求醫


  斥巨資擺脫黃衣女人的江焰氣哼哼地回了客棧,開始收拾包袱。

  他不願在這個冤枉他、視他為笑柄的城鎮繼續逗留,可怎麼也尋不見青瑣的蹤跡。

  「這臭小子,一有事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轟隆」一聲炸響,傾盆暴雨不要錢地落下。

  房門被砰砰敲響: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少爺!少爺!您睡了嗎?」

  本不想理,奈何走道上已經有人被吵醒罵開。他咬著牙起身,咬牙切齒:

  「你最好真的有事!」

  青瑣濕噠噠站在門外,像只落湯雞。江焰後退半步,皺眉看他:

  「水鬼找替身,找上你了?」

  「啊?不是。」

  青瑣擰了一把衣袖上的水:

  「小的看到誣陷您偷肚兜的那個女人——」

  江焰瞳孔一縮,忽視四周投來譴責以及看熱鬧的目光,眼疾手快捂著青瑣的嘴往裡拖,低聲警告:

  「低聲些,難道光彩嗎?」

  「說吧。」

  「小的看到誣陷您偷——」

  「說重點!」

  「小的——」

  眼瞅著江焰臉拉得老長,青瑣把原本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有蛇妖。」

  江焰:「……」

  他狠狠閉了閉眼,

  「然後呢?」

  「沒了呀……哎呀,輕點,少爺饒命,小的知錯了,知錯了。」

  青瑣撇撇嘴,斟酌再三縮減多餘廢話:

  「小的追著那女人去了東街,打算給她點教訓,誰知突然天降暴雨,偌大的寂渺突然騰空而起……」

  青瑣誇張地比劃著名,江焰臉色黑下來,按了按眉心:

  「那女人呢?」

  青瑣一愣:

  「小的看她進了悅來客棧……少爺您推小的做什麼?小的還沒說完呢——」

  江焰脫下外袍躺上床,閉目屏蔽聽覺,任由青瑣在門外嚎叫,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

  驚雷炸響,宋盡夏猛地坐起身來,借著閃電看向窗外,大滴大滴的雨砸在窗欞縫隙處,下方地面濕了一大片。

  她擦了把額頭的虛汗,將自己摔進被子裡。

  方才夢見了什麼,一點也想不起來,唯有胸腔里壓不下去的心悸,一陣緊過一陣。

  手往旁邊一伸,沒有熟悉的涼意,她睜開眼,起身四處尋找。

  「小青?」

  被子裡,床下,屋內各處均不見寂渺的蹤影,冷風順著窗縫肆虐而過,宋盡夏穿好外裳,眼神在窗縫上停留了一瞬,當即出了門。

  這家酒樓足有五層,每層至少三四十間屋子,短時間內想尋到寂渺,談何容易?可又不能求助於人。

  若是讓掌柜發現酒樓里潛藏著一條致命毒蛇,怕是第一時間就要將她打出去。

  江焰同在這座城裡,不知道他帶了多少人,鬧起來於她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好在此時是後半夜,又兼暴雨傾盆,於常人而言分外助眠,她的行動便沒那麼顯眼。

  直到天色微曦,客人陸陸續續起床,宋盡夏才拖著疲憊的步子回屋。腳還未落地,一抹鮮艷的青色躺在門檻處,細小的鱗片縫隙里夾雜著絲絲縷縷鮮血,異常刺目。

  「小青!」

  冰涼。但還有喘息。

  只見過給人包紮,沒見過給蛇包紮的。

  宋盡夏揣著已經沒了意識的寂渺,腳步匆匆出了酒樓,臨出門前他叫住忙得飛起的小二:

  「小哥,城中哪有獸醫?」

  客人催促著,小二臉上應了聲,滿臉不耐:

  「那有什麼獸醫?牲口罷了,還能比人金貴不成?死了便死了,誰——」

  一塊碎銀遞到眼前,小二瞬間換了副嘴臉:

  「哎喲,姑娘,你是想給你的愛馬看病吧?城外東南二十里有個脾氣古怪的瞎眼老頭,他淨喜歡治些殘疾畜生,您可以去那兒試試。」

  「脾氣古怪?」

  宋盡夏又遞出一塊碎銀:

  「小哥可知他鍾愛些什麼?」

  小二搖搖頭:

  「這就不知道了,只要是殘疾的他來者不拒,健全的,就沒那麼容易了。」

  原來是妄圖給所有殘疾動物一個家的大善人?

  謝過小二,宋盡夏策馬離開,小二站在門邊嘀嘀咕咕:

  「跑得這麼快,不像有病啊。」

  掌柜冷著臉走來,一腳踹他腚上:

  「我看你才有病!不招呼客人在這喝西北風?不想干就滾蛋!」

  「乾乾干,掌柜的您別生氣。」

  循著小二說的地址,宋盡夏帶著幾壇酒和一大個包裹在一片竹林前下了馬。

  竹林半包圍著一排竹屋,竹籬拉出一塊偌大的空地,空地上幾十隻缺胳膊少腿、瞎眼歪嘴的貓貓狗狗追逐打鬧。

  宋盡夏拍了拍門邊掛著的銅鑼,揚聲道:

  「小女子前來求醫,還請先生出手相救。」

  門內黑洞洞、靜悄悄的,院中動物叫嚷著奔向門邊,礙於籬笆的阻擋,只能在籬笆內沖宋盡夏狂吠。

  宋盡夏看了眼寂寂無聲的竹屋,撈出寂渺打量了一番。它似是被這番動靜驚醒,眼皮費勁地睜開,疲倦地看了她一眼,再次合上。

  「再撐一下,我一定會救你的。」

  宋盡夏將它輕輕放進懷裡,壓下那點莫名的心慌,呼出口氣,將帶來的包裹打開,隔著籬笆將肉一塊塊塞進去。

  裡面的動物吃得不亦樂乎,吠聲沉寂下來,宋盡夏眉心輕皺,不動聲色觀察著竹屋。

  窗口半掩,似乎有黑影掠過。

  「師傅,她倒是誠心。」

  小童給坐在桌前一心雕刻的獨眼老道倒上茶:

  「還知道求您出手須得先討好院裡的小傢伙們。」

  老道頭也不抬,吹了口削下的碎木渣:

  「若連我的意圖都看不出,她有什麼資格求我出手?」

  「您說的對,那請她進來嗎?」

  「到飯點了吧?」

  老道斜他一眼:

  「做你的飯去。」

  小童對此習以為常,點點頭,轉身便走。

  「等等。」

  老道叫住他,對著光比劃木雕眼睛的位置:

  「上個月我醃的臭肉弄點出來,今天想喝兩杯。」

  小童一愣,眨眨眼,笑了笑沒說話。

  夕陽將竹葉拉得老長,動物三三兩兩離開門邊,宋盡夏站在夕陽的影子裡,雙手捧著寂渺,低垂著眉眼。

  「再堅持一下,無償救下這麼多動物,他定然不會是狠心的人,再等等就好。」

  寂渺軟趴趴的沒有任何反應,可她絲毫不慌。若是死了身體定會僵硬,寂渺一直軟的,便還沒死,只要沒死就有希望。

  宋盡夏站得有些腿酸,十月的晚風有點涼,她跺跺腳,掌心輕攏將寂渺護在胸口,不時看向亮著微弱燭火的竹屋。

  一道瘦小的人影逆著光走來,臉上沒有任何笑意,是趕人的表情。

  宋盡夏心落到了谷底,但還是滿眼希冀地看著來人。

  「還請先生出手救救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

  小童眼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越過她拎起地上的兩壇酒,十分沒禮貌地轉身就走:

  「笑納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