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是拿我當姐妹了
坑中的屍體四肢僵直,保持著死前的模樣,上面插滿了密密麻麻的枯枝;臉上綴著黑色的小花,看不清真容。
「嘶——」
在場的人齊刷刷倒吸一口涼氣,不忍與好奇交織在每一張臉上。
「這也太殘忍了,他死的時候該有多疼。」
「下手之人果然夠狠,死了都不肯讓人好好安葬。」
「真是造孽……」
「趙叔,我們把他身上的枯枝拔下來,好好安葬一番吧?」
趙叔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神色動容,剛要開口,就被弦月一聲嗤笑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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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什麼孽啊。一群不懂裝懂的,在這兒充什麼大頭?」
「你說什麼?」
鐵牛怒目圓睜,站起來氣勢洶洶地瞪著她:
「別以為你是雲重閣的人,就可以瞧不起人!」
「就是!」
「這麼囂張,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閣主呢!」
剩下幾個幫忙刨土的同樣一臉氣憤。
「說你們是蠢貨還不信。」
面對幾個面露惡意的大男人,弦月半點不怵,一把撥開擋路的人走到坑邊:
「自己看看,這些枯枝上綠色的東西是什麼?」
幾人仍瞪著眼,卻還是順著她的話圍到了坑邊。
宋盡夏也忙湊了上去。
「這綠色的像是……嫩芽?」
「嫩芽?枯枝上怎麼會長出新鮮的嫩芽?」
【寂渺,你怎麼看?】
等了片刻,袖中毫無回應,連呼吸都輕得聽不見——
他是打定主意裝死了。
「拔起來看看。」
鐵牛說著抬手就要去揪,被弦月眼疾腳快一腳攔住。在他不悅的目光里,弦月幽幽道:
「建議你不要直接接觸。後果,你承擔不起。」
「說得這麼誇張,我才不信。」
鐵牛收著力道拍開她的腳,卻從懷裡掏出一方棉布手帕蓋在枯枝上,手指捏住,往上一拔。
「嗯?」
鐵牛一愣。
「嗯?嗯!」
「怎麼了?趕緊拔起來打她的臉呀!」
「對呀,別玩了,拔起來。」
「閉嘴!」
鐵牛臉色難看,回頭望著站在他身後的趙叔:
「趙叔,拔不動……就像長在裡面似的。」
弦月像是早料到有此一出,冷笑一聲後退數步:
「別急著下定論。拔臉上的花。」
棉布手帕上沾著一層黑色油脂,雖不知是什麼,但看著就不是好東西。鐵牛的眼神終於沒那麼有氣勢了。
他將手帕覆上屍體的臉,一咬牙,攥住一把花往上拔——
然後,他摔了個屁股墩。
黑花連根而起,根部盤踞著密密麻麻的蛆蟲,少說也有數百隻。
花根抬起的一瞬,眾人看清了那張臉——
面頰凹陷下去一大塊,灰白色的膿水裡,成千上萬的蛆蟲正在翻湧。
尖叫聲、嘔吐聲、踉蹌後退聲,不絕於耳。
鐵牛雙眼瞪得溜圓,幾隻蛆蟲掉落下來,直砸面門。他驚呼一聲,反手將黑花連著手帕扔了出去,蛆蟲甩得到處都是。
人群瞬間亂了,誰都不想沾上這等髒東西。
宋盡夏乾嘔一聲,躲開幾隻蛆蟲,忍著噁心急急後退,卻不想一扭頭——
幾十隻裹著膿水的蛆蟲,正對著她的臉『飛』了過來。
她瞳孔一縮,一咬牙抬手去擋。
【別用手。】
說時遲那時快,裝死的寂渺自她袖中激射而出,落在她頭頂,對著那蓬蛆蟲一陣狂甩尾巴。那些蟲子毫無反抗之力,紛紛墜地。
收拾完,他游上樹梢,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游回她袖中。
【你好厲害啊。】
宋盡夏不吝誇讚:
【打眼一看,這隊伍里數我命最好——有你護著。】
寂渺輕嗯一聲,沒有客套的意思。
宋盡夏尷尬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趙叔擦了擦臉上蛆蟲留下的膿水,倒還平靜:
「弦月姑娘,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
「如你們所見,這些並不是人為插進去的。」
弦月折了根樹枝,在嫩芽上撥了撥:
「它們都是從屍體裡長出來的。死亡時間嘛——七日之內。」
「若是碰到這些蟲子,會怎麼樣?」
鐵牛撓著紅腫的半邊臉頰:
「會潰爛麼?」
「真聰明!」
弦月彈開樹枝:
「我建議原路返回,先找個地方處理這些髒東西。兩個時辰之內不用藥水洗淨,膿水就會爛進皮膚里——光擦乾淨,是沒用的。」
「趙叔?」
鐵牛捂著臉,想撓不敢撓,可憐巴巴地把哀求的眼神投向趙叔。
趙叔眼中掙扎之色一閃而過。良久,他一揮手:
「把坑復原,原路返回。」
說著他看向弦月:
「弦月姑娘,清洗的藥水,該上哪兒去買?」
「藥就包在我身上了。」
弦月拍拍胸脯:
「不過藥錢得你們出。」
趙叔眼睛一亮,疊聲應下。
趙家最不缺的就是錢,花錢能搞定的事,都不算事。
「弦月,這藥寂渺也能用麼?」
宋盡夏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他方才,可接觸過好幾十隻。」
「問題不大,放心。」
沒沾上蛆蟲的人照著宋盡夏留下的簡易地圖繼續開路,其餘人則折回了清河鎮上。
宋盡夏拿著兩個雞腿回了屋,默默推到寂渺跟前:
「你嘗嘗,味道有沒有比上次好點?」
寂渺不看她,低頭啃雞腿。
宋盡夏往浴桶里倒好藥粉,走回桌邊。
「你受了傷,不適合泡在浴桶里。我幫你清洗吧?」
「噗——咳咳咳……」
寂渺猛地豎起腦袋與她對視,像在看一個土匪。橘色豎瞳瘋狂顫動,他抖著嘴問:
「你在大放什麼厥詞?」
「上次你幫我拓印,這次我幫你洗澡……啊不,清洗。」
宋盡夏眨了眨眼,沒覺得哪裡不對:
「這樣我們就扯平了,你就別跟我生氣了,行不行?」
其實她也不太清楚寂渺生氣的點在哪,若說是激他出手,也不盡然:
若說是因為看了背……明明她才是被看的那個。
她都沒有生氣呢。
寂渺:「……」
他被噎得連吃雞腿的胃口都沒了,用一種宋盡夏完全看不懂的眼神,看了她好久。直把她看得不好意思的別開臉,他才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
他低下頭:
「我知道了。你是拿我當姐妹了。」
宋盡夏一時語塞。
她想否認,卻沒法否認。
起初她確實還會在意男女之別,可相處了這麼久,她是真的沒有再把他當作異性了。
綠光閃過。她抬頭,見寂渺已化出人形——
一頭顯眼的銀白長發,狹長的丹鳳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極具壓迫感。
「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她往後縮了縮,寂渺卻不給她機會,拽著她的手腕往懷裡一扯,另一隻手緊緊箍住她的腰,眼神直勾勾地釘在她臉上,像是要吃人。
宋盡夏一慌,手抵在兩人中間,不住掙扎:
「干……幹什麼?」
寂渺拉著她的手,按上自己的胸膛。
掌心之下,一顆心跳個不停,一下一下,灼得她指尖發燙。
「你摸了我。那麼——我也可以摸你麼?」
「什麼?」
這話太過驚世駭俗,她一時竟沒聽懂:
「摸……摸哪裡?」
寂渺垂眸:
「同樣的位置。」
宋盡夏雙眼瞪得滾圓,用盡全力一把推開他,雙手抱胸:
「當然不行!你個流氓蛇!」
寂渺後退一步,無奈歪頭:
「不是你說,我不是人,男女授受不親在我身上作不得數?」
「我……」
宋盡夏瞬間啞火,她嘴唇翕動半晌,恍惚明白了他的用意,腦中一根亂糟糟的線驟然清晰。她結結巴巴地不敢看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以後會多加注意。」
說完,拉開門跑了。
身後的寂渺挑眉,緩緩勾起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