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棺材裡躺著我姐姐
「唉……「
「少爺，您已經嘆十九回氣了，有這麼累麼？「
青煙倒了杯茶端到床前：
「您都睡了六個多時辰了，屬下每天才睡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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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很累。「
江焰轉了轉脖子，雙手撐著床沿站起身。雙腿一軟，一個踉蹌險些跌坐在地。
「少爺！「
青煙眼神一縮，迅速衝過去扶住他：
「您這……怎麼連站都站不穩？「
江焰大口喘著氣，費勁坐回床上：
「看見了吧，這壓根不是睡多久的問題，我感覺我這身子虛得只剩層皮了。「
「您該不會是中毒了吧？「
青煙絞盡腦汁，眉心緊擰：
「可是屬下也沒見有人偷偷潛入您房內啊……「
經他這麼一提醒，江焰似乎想到了什麼，眯了眯眼：
「這幾日午時我都會去藥堂。「
「是藥堂的問題？「
青煙更加迷茫了，轉瞬間又化為一股被戲耍的憤怒：
「那小子還敢下毒？！屬下這就去稟告老爺！「
說著抬步就往外走。
「等等……你回來。「
江焰按在心口，說句話都十分費勁：
「你能不能改改你這風風火火的性子，先聽我把話說完？「
青煙聞言折返回來：
「好，少爺您說。「
「……我雖然去了藥堂，可沒發現任何異常，千牛隻是正常幫我換藥。「
帳頂不知何時積了一層薄灰，僅僅幾個月的時間，跟走之前天差地別。
「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麼？「
話題跳轉得猝不及防，青煙將發散出去的思緒牽回到江焰的問題上：
「早已備好。只是您這身子……屬下總不好馱著您去探查吧？「
「這幾日你守好我房門，切記不可讓任何人進入，我休息上兩日應當就能恢復。「
「叩叩叩。「
房門忽地被敲響，青崖推開門走進來，見江焰還躺在床上，臉色不大好看：
「什麼時辰了還不起床？「
青煙偷偷看眼江焰，躬身退了下去，順手帶上房門。
「義父，這幾日我覺得身體好疲憊，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江焰撐著床板極其艱難地半坐起來，臉色慘白慘白的。
青崖垂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
「沒有讓千牛給你看看？「
「看過了，他說沒看出什麼問題，讓我吃點好的補補。「
「你這副模樣，他說看不出問題？「
青崖眉峰高高挑起，凝滿了不悅：
「看來江瀾還真是看走了眼，什麼東西都往谷裡帶。「
說著，他伸手搭在江焰額頭上試了試體溫，又將手指搭上江焰腕間——習武之人，或多或少都會些最基本的探脈。
青崖臉色越發黑沉，半晌，他憤怒地甩了甩袖：
「你中毒了。這蠢貨，果真是個沒什麼真本事的。「
啐了一口，他大步往外走，不忘回頭吩咐江焰：
「這幾日你就不用去藥堂了，我讓人請另外兩位大夫過來看看。廚房那邊會準備你身體適合的藥膳，別忘了吃。「
遲來的關心令江焰心底微微動容，心裡對青崖莫須有的懷疑淡了大半。
「多謝義父關心，我知道了。「
江焰眼底濕潤，帶著幾分濡慕看向走到門邊的青崖：
「先前聽說義父您生病了，您也要好好保重身體。「
青崖一愣。初次聽到從江焰口中說出的關心，他嘴角上揚了一點，眼底意味不明，輕輕點頭離開。
「少爺，屬下都聽到了，老爺還是關心您的。「
青崖一走，青煙立刻跑了進來，眼睛亮亮的：
「都不用屬下告狀，千牛就完蛋了，您身上的毒肯定是他下的！「
江焰沒說話，眼中那點子喜悅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他眉眼沉沉地盯著剛剛青崖站過的地方，對青煙的話充耳不聞。
他耳尖動了動，目光冷厲，越過後窗看向遠處：
「去看看，有人闖進來了。「
青煙沒有一絲猶豫應聲就走。
不多時，他帶著令江焰瞠目結舌的消息回來了：
「二姑娘帶著人打回來了！「
「……「
被青煙念叨的宋盡夏趁兩方人打起來時，借著長居於此、熟悉地形的優勢悄無聲息離了人群。
【離開青鸞谷那天，我在密室中看到的那口棺材，我懷疑裡面躺的就是我姐姐。】
宋盡夏向記憶中密室的位置跑去，一路竟連一個人都沒有，她疑心乍起，放慢了腳步。
寂渺從她腕上游下來，漫不經心地掃視四周。
【急什麼，這附近沒人。】
【沒人？】
她仍舊沒有放下防備，直到抵達密室入口才明白無人看守的緣由——
門是通過掌紋開啟的。
【這陰險狡詐的老賊，在我家還防上我。】
宋盡夏越想越不甘心，幾步之遙就是姐姐。今日這般千載難逢的時機，為什麼偏偏卡在這裡？她的救姐之路，為什麼就不能有一次稍微順暢一點？
她對著那扇門舉起拳頭，拳風將觸到門板的剎那，硬生生停住。
深吸兩口氣，壓下那火氣。她蹲下身抱住腦袋，棋差一招的遺憾如蟻噬心。眼眶不受控地酸澀起來，她將臉死死埋進臂彎，肩頭一下一下地抖。
寂渺僵住了。
他下意識在腦內過了一遍應對的章程——
先問緣由，再遞台階，實在不行使點手段把門給她拆了。
然而章程還沒來得及啟用，變故先砸在了他眼前——
她在哭。
為了一口棺材，為裡面那個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哭。
他瞳孔縮成一條細線，盯著她顫抖的肩膀，一時竟分不清胸口翻上來的那股煩躁是什麼。
想撕碎青崖？想砸開那扇門？——
都不是。那股煩躁，針對的是她自己。
【餵。】
他游到她面前，蛇信煩躁地吐了兩下，毒舌先於理智開了口：
【一個不確定死了沒有的姐姐，值得你掉這麼多眼淚？】
【……】
沒反應。
她甚至沒有抬頭的意思。
寂渺盤旋在她腳邊，生平第一次體會到一種堪稱恥辱的無力，他的毒牙能放倒一頭熊，卻對這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的哭泣毫無辦法。
他頓了頓，勉強把語氣擰得生硬了些，主動遞了個台階：
【行了，我去看看。有條縫我就鑽進去，把那口破棺材給你拖到門口來。你……別哭了。】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彆扭地偏過了頭。哄人這種話，他這條蛇這輩子還是說頭一次。
他暗自記下這筆帳，他的頭一回低頭，只換來了她幾聲抽噎。
然而下一秒，抽噎聲停了。
宋盡夏揉了把泛紅的眼眶，站起身，拍了拍裙角，語氣平靜得像剛才崩潰的人不是她：
【能打開麼？】
寂渺：【……】
他僵在原地，方才醞釀好的所有哄勸、所有盤算，全都爛在了肚子裡。
她蹲下去，站起來，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眼睛還紅著，人已經冷靜了。
他莫名有些惱。
【……打不開。】
他壓下那點心緒，順著她伸出的手臂纏上去，豎瞳里的迷茫幾乎要溢出來，嘴上卻不肯饒人。
【你還真是死性不改，有點子心眼全使我身上了。】
宋盡夏沒再接話，只目視前方，嗓音微啞卻穩：
【也不全是騙你。可以傷心一會兒，但不能一直傷心下去。事情還沒到一點都沒法推進的地步。去另一個密室看看。】
寂渺貼著她的腕，半晌，悶悶地「嘶「了一聲。
他不懂為什麼這人能把崩潰和冷靜切換得如此乾脆，仿佛難過的部分只占了心口很小很小的一塊。
而更讓他不解的是——
他似乎連那很小的一塊，都沒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