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只是個弱女子
「蛇——有蛇!」
天色蒙蒙亮,范婷剛踏入范家大門,就聽見府內撕心裂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她默默把邁進去的腳又縮了回來。
「銀霜,去看看。」
「是。」
很快,銀霜白著臉趕回來:
「夫人,府里好多蛇。它們全圍在大人臥房門外,連只蟲子都進不去,大人還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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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什麼叫全圍在臥房外頭?別的地方沒蛇?」
「沒有,只有大人臥房外有蛇。」
銀霜回想著蛇群的狀態,猶豫著開口:
「奴婢看它們的樣子不像有惡意,應當只是嚇嚇大人。」
范婷眼珠一轉,抬腳走了進去:
「管家呢?」
「他昨日被大人派出去辦事了。」
「驅蛇的藥買了沒有?」
「用上了,但沒什麼用。」
「不管用?還能成精了不成?」
她嘴裡說著,腳下卻掉了個頭。銀雪不解:
「夫人,您這是?」
「驅趕不掉,它們又不傷人,乾等著也沒用。銀霜,吩咐下去,讓下人們分頭找找,別處還有沒有蛇。」
說完,她徑直進了書房。
一個時辰後,她才開門走出來。
「有人來過沒有?」
銀雪搖頭:
「有下人想進來,都被院外的銀霜打發走了。」
范婷懷揣著鼓鼓囊囊的包袱,探頭探腦往外走。
「蛇都走了麼?」
「好像沒有。」
「回家。」
「不去大人那兒看一眼麼?」
「看什麼?跟蛇大眼瞪小眼麼?」
范婷沒好氣地白了銀雪一眼,健步如飛出了范家。
剛上馬車,她就被嚇了一跳:
「你怎麼來了?」
楊溪和放下窗簾,神情泰然:
「你們一直沒回來,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就來看看。」
「可不是出事了麼?那群江湖人順著痕跡找來了,招了一群蛇在府里鬧呢。你膽子還真大,也不怕人就在附近蹲你。」
范婷張口就來。反正也不知道蛇是哪來的,說出來能唬住人就行。
果不其然,楊溪和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驚疑不定地四處亂瞟。
抬手想掀窗簾,又像被燙到似的飛快縮回去,拳頭緊了又松,屁股底下像有蟲子在爬,不停地挪動著。
「相公,你這是怎麼了?」
她喝了口茶,借著帕子擦拭嘴角的功夫,極輕地勾了下唇角:
「咱們現在就去轉移錢財,動作快點,應該能趕在他們找到你之前轉移走。」
馬車走起來後,楊溪和的眉頭就沒鬆開過。思緒千迴百轉,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行,我不能露面,還是找個地方藏著穩妥。」
「這怎麼能行!我一個人搞不定的,我只是個弱女子啊。」
范婷抱緊他的胳膊,貼他身上,秀眉微顰:
「你看我就只會關心你冷不冷、餓不餓,這種事我不行的。」
她忙不迭擺手,眼底迅速蓄起一包淚:
「我讓銀霜再給你喬裝一下。這麼重要的東西,你得親自確認才行!銀霜……」
「等等。」
楊溪和將剛掀起的車簾丟下,攥緊了她的手腕:
「咱們是夫妻,對不對?夫妻同心,才能克服一切困難。」
他一眨不眨地與范婷對視,直到范婷在他直白的目光下點了點頭,他才舒出口氣,從懷裡掏出十幾張小紙條。上面寫的地點都在城外不遠處,卻四散各處,找起來頗費氣力。
「城外三十里有個吉祥莊。你把這些地方的東西找出來,到吉祥莊與我匯合。」
范婷緊咬下唇,眼眶通紅,滿眼退縮之意:
「可是,我只是個弱女子,怎麼能辦成這事呢?若是被那些江湖人追上,以後我怕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楊溪和聽得心頭一軟,壓下心底那點煩躁,攬過她的肩頭,在她額頭親了一下,輕聲道:
「不用怕,他們要抓的是我,你不會有事的。我就在吉祥莊接應你。等拿到那些東西,咱們就遠走高飛,找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重新開始,保管你爹這輩子都抓不到你。」
范婷垂眸,思忖片刻,艱難地點了點頭:
「行吧,我試試。但若是不成,你可不能怨我……」
「真乖。我怎麼會怨你?我先出城,你過半炷香再走。」
說著,楊溪和捧著范婷的臉猛親了一口,才抽身離去。
他走後,范婷那副委曲求全的神情一收,面無表情地用手帕一下下擦拭著被親過的地方,和被他攬過的肩頭,輕嗤一聲。
「銀雪,調轉車頭,回家。」
——
望著一箱箱官銀在青羊紙上發揮它們最大的作用,宋盡夏迷茫了。幽幽藍光將她的臉映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怎麼停下了,繼續畫啊。」
陶也覷著她:
「畫累了換你來搬。」
「我在想,若是後續我湊不出同等數量的官銀,該如何是好?」
宋盡夏嘆息:
「畢竟都是縣令搜刮來的民脂民膏。」
「大姐,都到這個關頭了,你再想這事兒有什麼用?還不如畫快點。就算不能精準到哪一畝地,有個大致範圍也是好的。」
他擦了把虛汗,滿臉疲憊:
「這樣我這把老骨頭也算能安穩歇息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不用說,我知道你什麼意思。」
陶也抬手打斷兀自憂心的她:
「你以為這官銀是白給你的麼?想得美!具體有多少,我都讓人記下來了。等你這兒弄完,我會從雲重閣撥出同等數目的錢,以各種名義分發給周圍郡縣的百姓。」
他挺直腰杆轉了轉:
「簡而言之,你欠的不是百姓,是我雲重閣!別以為我們是朋友就不用還錢了,想都別想,一個子兒你都別想賴掉!」
宋盡夏望著他,心頭湧上一陣感動。一切盡在不言中。她沒有出口成章的本事,也說不出長篇大論的感謝,只挑眉笑了笑,應下:
「別說本錢,到時候砸鍋賣鐵,我連利息一起還你。」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笑開。
正這時,寂渺邁步走入,皺了下眉,又迅速恢復常態。
「還差多少?」
青草香鑽入鼻腔,宋盡夏抬眼,眯著眼笑:
「已經精確到縣了。幸好後半張圖不是一股腦全亮的,不然我們還真沒招。」
「來得正好,換你來搬,我歇會兒,這腰快斷了。」
這事兒不能讓太多人知曉,所以雲重閣的手下只把箱子送到拐角處,剩下的十幾步路,全靠陶也一點點搬過來。
宋盡夏放下青羊紙,挽起袖子:
「你歇著吧,正好我這邊畫完了,我們來搬。」
「何必費這些事,你讓開,交給我。」
寂渺攔住宋盡夏,嘴唇一張一合,無聲念著什麼。沒多久,窸窸窣窣、愈發刺耳的聲音自甬道內傳來。
緊接著,令陶也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
幾十條蛇共同拱著一口箱子,將箱子挪了進來。
第一口……
第二口……
「不是,你會這招兒,怎麼不早用?」
陶也怒視著寂渺,一臉怨懟: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心眼怎麼這么小?」
「……我這不剛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