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好，林素清！

  八十年代的雞蛋，幾乎一直維持在一毛五一個的價格區間，燒餅夾菜里的雞蛋主要起個引流作用，屬於成本價出售，沒什麼利潤。

  讓顧客自帶雞蛋，能減緩採購雞蛋的資金壓力，還可以博得菜農的好感，利潤也一分不少，算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告別老大爺，劉志才來到賣香料的區域，開始挑選紅花椒、八角、桂皮、小茴香等香料。

  香料的價格高低不等，品質也參差不齊，需要用心挑選，好在劉志才前世跟這些香料打了半輩子交道，很容易就能分出優劣。

  「這個紅花椒怎麼賣的？給個實惠價，我一次要五斤！」

  花椒一般都是論兩買，劉志才一下子要五斤，讓攤主喜出望外，當即給了個批發價，還抹了個零頭，態度比國營商店好了十倍不止。

  買完香料，劉志才見到不遠處的干品攤位有蝦皮，便大步走過去，沖攤主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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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蝦皮平時貨源多嗎？」

  攤主熱情的說道：

  「多啊，很穩定，有日照的，有煙臺的，還有浙江產的，我們家主打的就是各種海鮮干品。」

  劉志才看了看，蝦皮有大概四種，其餘的還有海米、紫菜、乾貝之類的干制海貨，但量都不多，估計這年頭的人買的少，海產品依然靠海帶撐門面。

  他嘗了嘗幾種蝦皮，選了最便宜那款。

  這玩意兒焙酥碾碎後加到椒鹽中，能讓椒鹽格外鮮美，後味兒也不發苦，在沒有科技與狠活的八十年代，蝦皮能起到極為重要的增鮮作用。

  椒鹽用量有限，劉志才買了一斤蝦皮，至少能用兩個月……海鮮味椒鹽，絕對能讓燒餅攤的顧客眼前一亮。

  蝦皮到手，劉志才繼續蹬著三輪在市場裡逛，一會兒問問竹籤的批發價，一會兒觀察市場上的熟食檔口，盤算著來集貿市場擺攤的事。

  雖然手中掌握著幾百種小吃的做法，但第一個攤位至關重要，一定要打出名氣，這樣才能快速積攢一筆資金，給母親買一台雙桶洗衣機，讓她在村里好好顯擺顯擺。

  又轉了一會兒，劉志才買到了想要的四川豆瓣醬和北方常見的黃豆醬，捎帶著還買了一台手動絞肉機，用來研磨醬料。

  做燒餅夾菜的醬需要研磨得非常碎，這樣不會有渣，煎出來的菜口感更好，這年頭沒有料理機，只能用絞肉機代替。

  香料和醬料買齊，劉志才蹬著三輪車來到賣豆製品的攤位前問道：

  「花干咋賣的？多少斤起批啊？」

  花干就是豆腐串，不過八十年代的花干只是兩面打花刀而後油炸的豆製品，並沒有後世燒餅攤前常見的竹籤。

  帶竹籤的花干，基本上到九五年之後才會出現，現在世面上賣的鹵花干，全是手工製作手工炸的，吃起來滿滿的豆香味，適合夾燒餅。

  攤主說道：

  「我家的花干都是現炸的，零售一塊零四分，批發九毛六，十斤起批。」

  劉志才掰開看了看斷口，又聞了聞，確認沒有霉味或者火鹼味兒，對攤主說道：

  「我一次要三十斤，給我個實惠價吧，要是你家品質可以，以後每隔三五天我就來買一次。」

  一聽要三十斤，攤主當場降了四分錢：

  「給九毛二吧，三十斤是27塊6，這樣，你給我27塊5就行了。」

  劉志才爽快的付了錢，稱了三十斤，把三輪車都快填滿了。

  干制花干一斤大概百十片，算起來一片不到一分錢，但賣的話，滷好的一般都是一毛錢兩片，是八九十年代不起眼的高利潤食材。

  回頭要是老爹的燒餅攤熱賣，可以讓村里做豆腐的老耿增加花干業務，正好照顧一下他的生意……前世孫富貴騙錢時，父親從老耿家借了兩千，不久癱在床上沒法掙錢，老耿自始至終都沒去家裡要過帳，偶爾從他家門口路過還會送一塊豆腐，就沖這點，也得幫人家一把。

  當然，那些帳最後都結清了，前世劉志才在父親癱瘓後迅速成長，四處擺攤，雖然跌跌撞撞的挺狼狽，但還是趕在90年春節前，還清了四千多塊錢的債務。

  除夕那天，一家人燒掉了所有借條，劉國華激動得老淚縱橫，然後就樂極生悲再度中風，劉志才大過年的送他去住院，這才得以認識林素清，並成了攜手一生的伴侶。

  接下來，劉志才又採購了一些豆腐皮、人造肉、海帶之類適合夾燒餅的食材，還跑到賣肉的攤位前，買了一堆基本上沒人要的筒子骨和豬皮。

  做鹵湯，放點筒子骨和豬皮，吃起來口感更醇厚，適合重體力勞動者，可惜現在鄭州還沒有分割雞的產業，要不然買幾個雞架加進湯里，口感會更好。

  採買完畢，劉志才看著僅剩的六十塊錢，覺得錢真是不夠花……很多農村家庭一年都掙不了五百，自己半下午就花了個七七八八。

  本想摳出點在集貿市場擺攤的費用呢，現在看來，只能等燒餅夾菜的回款和賣爐子的利潤了。

  走到中原集貿市場南大門，劉志才花五毛錢買了塊篷布，用繩子將車斗的物品蒙起來紮緊，免得半路上有人順手牽羊從車斗里拿東西。

  剛走出中原集貿市場南大門，一輛大辮子無軌電車停在路邊的公交站點，車身上貼著102路的字樣。

  這一路公交車通往電纜廠家屬院附近，前世談戀愛那會兒，劉志才經常送林素清上這趟公交車，記憶尤深。

  正感嘆時，不遠處的國營糖菸酒商店裡衝出一個人影，提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一盒茅台酒，快速奔向公交車。

  「嚯……茅台啊！」

  這可是八十年代末的液體黃金，劉志才之前從老鼠眼手中買菸酒票，就是想囤兩瓶茅台酒，吃點時代紅利。

  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高端商品，對方居然像拎醬油醋似的提在手中，也不怕網兜扯爛了……劉志才正想吐槽一波，突然注意到拎茅台酒的人有點熟悉：

  白色雪紡衫襯衣，藍色牛仔褲，白色帆布鞋，比命還長的大長腿……我去，不會這麼巧吧？

  提茅台的人上了公交車，在車上轉身落座時，劉志才看清了對方那絕美的容顏，頓時像是被子彈擊中了胸膛……這個提茅台酒的人，居然真的是前世相伴一生的林素清！

  他想喊一嗓子，又擔心嚇到林醫生，只得眼睜睜看著公交車遠去。

  從重生到現在，算起來也就幾小時沒見林醫生，但此時，劉志才的內心早已被思念填滿，忍不住沖公交車揮揮手，眼圈泛起一抹微紅：

  「你好，林醫生，見到你真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