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搶藥
盛京城南,安陽侯府。
後院的廂房裡,剛挨了打的周旻慘兮兮地趴在榻上。
他的屁股上還敷著冰帕,臉上冷得像結了霜。
一名小廝侍立在旁,適時地遞上一隻酒壺。
一股幽幽幻幻的迷醉香氣,從壺口蕩漾出來。
周旻拎著酒壺猛灌了一口,鮮紅色的酒液淌入喉嚨,整個人當即沉進幻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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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得是這『血酒』……夠勁!」
「二公子,今日這口氣,您能咽得下?」小廝臉上掛著諂媚。
「咽不下又能怎樣?那可是當朝皇子!」周旻噴出一口酒氣,臉上掛著詭異的迷離恍惚。
「二公子,那位說是皇子,也不過非嫡非長,無權無勢,沒什麼摸不得碰不得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
聞言,周旻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
小廝嘿嘿一笑,湊到跟前低語道:
「在宮裡那位是皇子,出了門他連『中郎將』的名頭都是虛銜……小人正好認識幾個西市的人物,做的是刀尖上的買賣。只要二公子使點銀錢,讓他們找機會,鬧點事……」
小廝的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他不是愛管閒事麼?對上那些不要命的兇徒,刀劍無眼,出點啥事也賴不到公子頭上……」
這陰冷的眼神,赫然就是李祀今天捕捉到的寒意源頭!
若是平日裡,周旻絕不敢聽這種大逆不道的謀劃。
但今天他飲了一大壺血酒,臉上依然浮起不正常的迷醉。
話音中透著瘋狂狠厲:
「好……就這麼辦!」
他把酒壺重重頓在茶几上,酒液濺出幾滴。
在燭火下,泛著血一樣的光。
……
金吾衛校場。
天光剛亮,場上已經騰起陣陣煙塵。
十幾道身影騰躍碰撞,拳腳相擊、悶聲呼喝……各種聲響混作一團。
仔細看去。
才發現李祀打著赤膊,古銅色的肌膚在烈陽下,泛著微微光澤。
周圍環繞著的,是秦寶在內的十餘名金吾衛精銳,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這群人配合默契,進退有據,儼然是小規模軍陣的章法。
李祀卻絲毫不慌,挺著身子硬抗了好幾下,依然穿行如風。
融合擒拿術後,他的白打武技越發精煉。
他瞅準時機,手臂如虎爪般擒住一名壯漢的手腕,輕輕一帶就將其關節卸下。
不等其餘人補位,他旋身又是一記肘關節擒鎖,將第二個撲上來的士卒制住。
不過一刻鐘。
剛剛成型的軍陣就被李祀衝垮,十幾名金吾衛精銳倒在地上,齜牙咧嘴。
場外,觀戰的陸同與一眾金吾校尉,忍不住地讚嘆:
「殿下果然厲害!連小型軍陣都壓不住他這等威武!」
這段時間,李祀的驚人武力在左金吾衛內廣為流傳,隱隱沖淡了兵士們對皇子身份的天然疏遠感。
武夫的世界終究簡單:你拳頭夠硬,大家就服你。
李祀伸手將一名倒在地上的年輕小兵拉起來,順手拍了拍那小卒的肩膀:
「配合比上次強了不少,下次多注意腳下,別光盯著我的拳頭。」
那小兵被他這麼一說,原本的窘迫反倒消散了,咧嘴一笑:
「謝殿下指點!」
李祀點點頭,心中暗暗道:「看來,他們開始接受我了。」
轉過身,他迎向陸同,開門見山道:
「陸將軍,如今我『磨皮』已有些心得,想繼續往『煉肉』階段進階。將軍可有什麼快速精進的法子?」
陸同似乎早有預料,從腰間摸出一張藥方遞了過來:
「殿下原先內服的方子可以照舊,這一帖外敷秘藥,配合石樁捶打……半年之內,必能『煉肉』大成。」
李祀拱手道謝,這才展開藥方細看。
「嗯?這方子……似乎刻意收斂了效果。」
磕了一個月的秘藥,李祀現在也能看懂一點「君臣佐使」藥理框架。
陸同這道秘方很實在,大多是一些常見的藥材,偶有兩味稍微貴些的,也是能在藥鋪里買到的尋常貨。
同之前在李信那邊得到的兩張東宮秘方相比,性價比高了許多。
只不過,性價比?
李祀隨即恍然:金吾衛是常備的武勛宿衛,要考慮萬千士卒的日用消耗,免不得控制成本。
畢竟:一味虎骨和一錢防風相比。
哪個划算,不言自明。
「可我李祀,從來只打富裕仗!」
想通此節,他將藥方貼身收好,喊來秦寶,徑直往太醫院走去。
……
太醫院位於皇城東南角,占了整整一座獨立的三進院落。
藥庫設在最深處,常年有輪值太監和太醫院判雙重看守,進出取用皆需登記畫押。
然而今日,素來安靜的院落卻被攪了個雞飛狗跳。
「殿下!二殿下!您可饒了我吧——」
滿頭白髮的老院判追在李祀身後,急得直跺腳:
「太醫院的藥材都是登記有數的,您這樣大包大攬地往外搬……老臣實在沒法交代啊!」
李祀腳步不停。
一邊走一邊還隨手從藥架上薅下幾個錦盒,塞進秦寶的懷裡。
「前些日子,我遇刺的事,院判大人還記得吧?」
「臣……臣自然記得,殿下遇刺,臣等惶恐……」老院判一噎,步子頓了一下,又趕緊追上去。
「那不就得了。」李祀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老院判。
那笑容,莫名地讓人後脊樑發冷。
「聖人許我便宜行事……如今我不過拿點『草根樹皮』,老大人不會就這樣違逆聖旨吧……」
這話說得分外刁鑽,分明是強詞奪理。
可皇子身份在前,聖人口諭在上,誰敢說個『不』字?
老院判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可……可殿下您拿的也太多了……那塊百年老太歲是留待太后千秋節的,那盒雪蛤膏是貴妃娘娘母家上個月才貢上來的……」
「正好你也在,看看這方子。」
李祀反手掏出那張外敷秘方,遞給老院判。
「這是金吾衛的煉體方子,勞累老大人按內廷『太平方』的標準配一遍……全用最上等的品相,否則我可就自己拿咯。」
老院判接過藥方掃了一眼,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殿下,這,這……」
「怎麼?太醫院這也調配不出?」李祀挑了挑眉:
「那我乾脆明日去太和殿負荊請罪,就說太醫院配合不利,請聖人卸了職位……」
老院判臉色徹底垮了。
若是其他皇子,端著身份位格尚且兩說……這位爺,怕是真幹得出這耍賴事。
權衡片刻,老院判終於咬著牙點了頭:
「臣……老臣這就去辦。」
李祀微微一笑:
「另外,剛才那幾盒藥……都記在東宮帳上,就說是我遇刺後調理身體用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留下老院判在滿室藥香中,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