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把人當人
有了煉法和秘藥,李祀旋即沉心於「煉肉」關隘之中。
練功房裡,石樁捶打肌肉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
太醫院精製的外敷秘藥,藥力滲透肌理時帶著一股灼熱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在肌肉纖維里穿梭。
李祀愣是咬著牙,將藥抹滿了全身,不留一點罩門。
意識海中,武道樹一天天地壯大。
隨著枝頭那枚道果一點點由青轉紅,他心中的期待也越來越熾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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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雖苦,一往無前。
練功的間隙,李祀漸漸發現,秦寶這幾日越發反常。
這憨貨是個藏不住秘密的耿直性子,幾天來卻總是欲言又止。
如此反覆多次,李祀終於忍不住了:
「行了,有事就直說吧。好好的武人,學什麼心機。」
被他這麼一說,秦寶糾結片刻,終於還是下了決心:
「殿下,屬下……屬下有罪!」
李祀眉毛微挑,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說清楚。」
在他灼灼的眸光下,秦寶這才坦白。
原來最近一個月,西市那邊連發了好幾起擄掠人口的案子。
行兇的惡霸報的是安陽侯府的旗號,專挑貧苦人家的兒女下手,或強擄或誆騙,已經有十幾戶人家遭了殃。
金吾衛前腳拿了人,京兆府後腳就籤押放了。
反覆拉扯了許久,就是沒個切實的結果。
「前幾天,有戶人家實在走投無路……尋到了屬下這兒,想求殿下做主。」
「這案子,你可查過了?」李祀冷冷地問道。
「是……是報到屬下手裡。屬下查了下,那幫惡霸的確是安陽侯府的家奴……安陽侯背後站著三殿下。屬下看您剛跟兩位殿下那邊說和,這事兒若是再鬧起來,怕對您不好……」
秦寶越說著,聲音越來越弱。
似乎,周圍的空氣都冷凝住了。
屋內沉寂了一會兒,而後——
李祀豁然起身!
秦寶嚇了一大跳。
抬起頭,卻正對上那雙驟然冰冷的眼眸。
李祀語氣平靜,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可怕,
「秦寶,我只說一次。
往後這種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你若覺得為難……」
李祀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若是為難,你就回東宮六率去吧。」
秦寶黝黑的臉龐駭然變色,整個人跪伏在地,額頭叩得梆梆作響。
再抬起頭時,李祀的身影已經走到門外,只留下一句話迴蕩在屋內:
「記住,人上人,得把人當人。」
秦寶跪在地上,怔怔地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離開生養十幾年的村子那一天。
全村人湊了半袋子粗糧給他,就靠那袋糧,他從村子一路走到了盛京城……
走的太遠,把年少的自己弄丟了嗎?
秦寶望著前方,那個走在光明中的身影。
霎那間,他擦乾眼淚,抄起雙鐧,大步追了出去。
「這一次,可不能再跟丟了!」
……
西市,通濟坊。
這裡,是皇都最貧苦的坊市之一。
沒有青磚綠瓦,沒有平整的街巷,只有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破舊木棚,用茅草和碎木板勉強遮風擋雨。
坊里的居民,多是老弱病殘丐,在大康盛世的陰影之中苟延殘喘地活著。
坊尾的一處敗朽的窩棚里。
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菜粥,遞給病榻上母親。
「娘,喝粥。」
女孩興高采烈地向母親比劃著名:
「前幾天東市里,二殿下可厲害了!一個人打服了兩大幫貴人……殿下還派了個壯叔叔,把滿地米麵糧菜都給買了,白送給我們呢!」
病榻上的女人面色蠟黃,費力地撐起身子。
她剛端起碗喝了一半,又將帶著餘溫的菜粥推到女兒跟前。
「若是,盛京的貴人,都如二殿下這般就好了。」
女人擁著瘦弱的女兒,享受這一片刻的溫馨。
然而,下一刻。
「砰!」
那扇勉強稱做「門」的木板,被一腳踹飛。
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個三角眼的疤臉大漢,手上抖著一張皺巴巴的債條:
「王劉氏,你那死鬼男人欠了咱們侯府三十兩銀鋌,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人死債不爛,按規矩拿你家女娃抵債!」
「你們胡說?我家男人就是因為沒錢,充了徭役!那債條分明是你們偽造的!」病榻上的女人面如枯槁,死死將女兒摟在懷中。
「偽造?」疤臉漢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看清楚,這上面可有坊正的中人畫押,走到哪都是鐵證!還愣著幹什麼,把人帶走!」
兩名惡霸當即上前,一手推開病懨懨的女人,一把揪住女孩的胳膊。
「放開我!別打我娘!!」小女孩拼命掙扎著,一口咬在惡霸的手背上!
「嘶?小畜生!」惡霸吃痛,反手一巴掌就要扇過去。
忽然。
一隻鐵鉗般的手掌,死死鉗住了他的手腕。
秦寶抬腿就是一記窩心腳,當場將惡霸踹飛到角落。
門外,一聲厲叱打破了通濟坊的死寂。
「一幫禽獸,滾來受死!」
只見外頭,月朗星稀。
十幾名金吾衛,橫列成一隊。
李祀肅然立在前頭,眸光比月色更加冷冽。
「什麼人?敢管我們安陽侯府的閒事!」
為首的疤臉大漢盯著李祀,瞳孔驟然一緊。
他的眼底划過一絲狠厲,像是某種狂信徒一般的瘋狂決絕。
疤臉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將手探向腰間。
短刀炸起寒光,整個人如殘豹般撲出,刀尖直直刺向李祀的咽喉!
只不過,沒等李祀吩咐。
「休傷吾主!」
早已忍耐多時的秦寶,從側面暴突而進。
那對瓦面雙鐧,在月光下劃出兩道生冷的寒光,一鐧格開短刀,一鐧重重地砸在疤臉的肩胛骨上。
「咔嚓。」
骨裂聲清脆得令人膽寒。
疤臉漢子悶哼一聲,隨即便被砸得半跪在地。
秦寶一腳踩在他的背上,雙鐧交叉壓在他的後頸,將疤臉死死釘在地上。
旁邊的金吾衛士卒一擁而上,不過數息就將一干兇徒打翻在地。
李祀蹲下身,將瑟瑟發抖的小女孩輕輕拉起來。
「別怕,回母親那裡去吧。」
女孩愣了愣,忽然認出了這張臉。
「您……您是二殿下!」
髒兮兮的小臉綻開一個怯生生的笑容。
李祀摸了摸她的頭,將她輕輕引向窩棚深處。
不對!
李祀心中猛然一震。
下一瞬!
一點寒芒劃破黑夜,突襲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