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打上門去
「咻——」
寒芒乍起,撕裂黑夜。
一支弩箭自陰影深處激射而出,箭頭上閃爍暗綠色毒光,直奔李祀後勁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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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疤臉的短刀只是幌子,這一箭才是真正的殺招!
電光火石間。
李祀的右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反探而出,五指張開,憑空一握。
那枚暗箭,竟被他硬生生抓在掌心。
箭杆還在微微顫動,淬毒的箭頭離他的脖頸只剩三寸。
「哼!想跑?!」
李祀扭轉腰胯,手臂如鞭甩出。
那支弩箭當即爆射回擊,速度比弓弩激發還要迅疾!
「噗!」
黑暗中傳來一聲悶哼,跟著便是人體倒地的聲響。
秦寶整個人都快炸了。
又是刺殺!
殿下在他眼皮子地下,又一次被人刺殺?!!
這個剛剛找回信仰的壯漢,像頭被激怒的野獸,咆哮著衝進陰影深處。
片刻之後,將一名青皮打扮的刺客如死狗一般拖了出來。
弩箭從刺客的右肩貫穿而過,不是致命傷。
但箭頭的毒,見血封喉,人已然沒了。
「便宜這狗雜碎了!」
秦寶忿忿不平地舉起火把。
光亮中,有金吾衛士卒上前辨認。
「這人……這不是安陽侯府那個小廝?!上次在東市,他就站在周旻身後!」
秦寶聞言,一把扯開刺客領口,從他懷中搜出一隻竹簡。
裡面裝著幾支備用的弩箭,上面淬的毒藥……分明同那名行刺的小太監,用的一模一樣!
人贓並獲!
李祀將那隻竹簡掂了掂,冷冷一笑。
「秦寶,收拾下,跟我走!」
……
安仁坊,權貴林立。
安陽侯府在這裡並不起眼。
唯有兩尊石獅子蹲在門前的月台上,在夜色中強撐著勳爵門楣。
李祀盯著那扇朱漆銅釘的大門,看了許久。
忽然間,一腳踹去!
「轟隆!」
千鈞巨力轟然而至,朱漆炸裂,銅釘崩飛。
偌大的門板向內傾倒,震得整座侯府都嗡嗡作響。
一陣紛擾噪雜的動靜鬧起,一大幫家丁護院怒氣沖沖地涌了出來。
可當他們看清來人的面孔時,一個個全僵在了原地。
這位爺怎麼又來了?!
「讓周旻給我滾出來!」
李祀聲音不大,擲地如鐵。
不多時,安陽侯周敬德帶著兒子周旻匆匆趕來。
周敬德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發冠歪斜,衣衫不整,但那股世家勛貴的氣派倒是端的十足。
見到狼藉的門庭,他面色一沉。
踹門入戶,打臉生疼!
周敬德陰著臉,咬牙切齒地向李祀拱了拱手:
「二殿下,您是天潢貴胄。可也不能盯著臣下欺負……今日若沒個說法,老臣必定上朝求聖人主持公道!」
「公道?」
李祀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轉頭使了個顏色。
秦寶當即將那名青皮小廝的屍首,還有那張淬過毒的弩箭往前一丟,正好落在周敬德的腳下。
「你家僕役謀害皇子,既要秉公,那就論一論這『十惡』的罪名公道!」
周敬德往下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十惡。
那是大康刑律中的大獄重罪。
謀害皇子,株連全族,罪在不赦!
「這……此事尚待調查,殿下論罪……得有實證。」安陽侯強作鎮定,這種幾近謀逆的罪名是打死也不敢認的。
「安陽侯推說不知情,那邊罷了。」出乎所有人預料,李祀沒有在刺客身份上繼續糾纏,話鋒一轉:
「只是這刺客,同那幫強擄人口的惡霸似有關聯……他們打著侯府的名號,這是實證吧。」
周敬德咬著牙,臉上陰晴不定。
他總算是看明白了。
這位二殿下根本不是為了刺客一事而來。
只是拿住一個侯府次子的跟班小廝,沒有鐵打的實證,本就難以攀扯到整個縣候府上。
畢竟那個罪太大,真要株連擴散,盛京城內能有幾個權貴一塵不染??
介時,三皇子李顯與四皇子李晏都要親身下場,掀起大獄……
那就觸到了聖人的平衡大局。
所以。
太大的案子,反而鬧不大。
但以此為由頭,擄掠人口案就必須得有個說法。
周敬德權衡著利弊,一言不發。
李祀卻又添了把火。
他輕蔑一笑,指著人群後方的周旻冷道:
「安陽侯可以不認,但周旻卻是逃不過干係……我也懶得上刑名,今夜就按武勛的老規矩——決鬥定是非,生死論對錯。來吧!」
周旻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康帝是軍伍出身奪得天下,從龍勛貴圈的確還保留著武鬥之風,遇事不決,拳頭講理。
可……決鬥?跟這位爺?
他怕不是三刻鐘能打死自己七次!
周旻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一股熱流已經不受控制地淌了出來,洇濕了綢褲。
「爹……爹!我不想死!救我!!」
周旻撲通一聲癱倒在地,死死抱著周敬德的大腿。
周敬德低著頭,看不見神情。
得不到回應的周旻徹底失態,涕泗橫流地嘶吼:
「不是我!那些小孩子都是『幻血酒樓』的人要的……是,是三殿下……」
話沒說完,戛然而止。
周敬德的拳頭已經砸在了自己兒子的後腦勺上。
這一拳,又狠又准。
周旻當場口噴鮮血,軟倒在地,生死不知。
霎時間,院內鴉雀無聲。
誰也沒有想到,武勛出身的安陽侯,對待自己親生兒子的手段也是如此狠辣。
周敬德緩緩收回拳頭,聲音沙啞:
「逆子失心瘋,胡言亂語驚擾了殿下。」
「二殿下若是查清了人口失蹤案,請自便。」
「若沒有別的事……臣下,要歇息了。」
李祀盯著這位大義滅親的安陽侯,沉吟片刻。
都說虎毒不食子,但涉及奪嫡黨爭……人比虎更毒。
事已至此,李祀沒有再追查的必要。
周敬德已經給出了說法,周旻一死,無論是老三,還是更高的那位都不會再讓事端擴大。
至於那些不知去向的貧苦孩童?
盛京百萬人,從不缺柴薪……
李祀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無賴惡霸。
一把抽出腰間橫刀,悍然斬落。
鮮血噗的噴濺在侯府地磚上,斗大的腦袋咕嚕嚕地亂滾。
李祀甩去刀上的血,收兵入鞘,揚長而去。
他的身後,安陽侯府,死寂如孤墳。
……
烏騅馬,啼聲嗒嗒。
李祀迎著夜晚涼風,整理著思緒。
前朝餘孽,刺客惡霸、女童血酒……零星信息逐漸串聯起來。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地方。
那個近來風靡盛京權貴圈的「幻血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