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幻血酒樓
東市,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
三層高的檐樓雕樑畫棟,敞亮的門庭整整橫跨了三個鋪面,鎏金的招牌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四個大字:
幻血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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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祀勒住馬,停在坊街對面打量著那棟酒樓。
門前進出的皆是錦衣華服的世家僕役,不時還有幾輛官家車馬停在側門,往來幾無白丁。
「秦寶,你進去談一談。記住,別太客氣……」
「殿下放心,俺是個粗人。」
秦寶馬上明白了自家老大的意思。
他大搖大擺地穿過街,跨過酒樓門檻就邁了進去。
夥計剛要迎客,目光在秦寶身上一掃,當即就熄了心思。
粗布短打,牛皮軍靴……窮當兵的也敢來血酒樓?
「客官走錯門了吧?咱這的『血酒』,十兩銀鋌一壇……若要喝便宜的醪糟,得去後院的牲口棚。」
話剛出口,惹得周圍人哄堂大笑。
秦寶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當場揪住夥計的衣領,將那個瘦小身板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粗糲的嗓音震得老響:
「我家爺要買酒,是瞧得起你們家!你這廝狗眼看人低,小心我摘了你招子!」
這一鬧,堂內的賓客紛紛側目。
幾個看場的壯漢當即圍了上來。
秦寶「嘖」的一聲,將雙鐧往地上一頓,兩道裂痕當即沿著地面延開。
那些壯漢欺軟是把好手,瞧見硬茬,卻很識趣地停住了腳步。
「慢著……」
不多時,一道溫吞吞的聲音從內堂傳來。
掌柜模樣的中年人緩步走出,人有些富態,臉上掛著買賣人慣有的和氣笑容。
只不過,笑意浮在表面,說話裝著客套:
「軍爺若要買酒,十兩銀鋌一壇,若要找麻煩……小店這買賣不大,卻也通著『天』……金吾衛,也沒資格在這裡耍威風。」
「金吾衛,不耍威風……耍橫!」
兩人正僵持著,忽然有一道晴朗的聲音由遠及近。
掌柜聞聲抬眼,瞳孔猛地一縮,脊背不自覺地躬了下去。
李祀大馬金刀地邁進店裡,身後還跟著幾名按刀而立的金吾衛士。
他走到櫃檯前,指著貨架上滿滿登登的酒罈,大手一揮。
「今天,酒我要,錢不給!秦寶,把這些涉案的『證物』都給我扣了。」說罷,他玩味地盯著掌柜。
「你若不服,儘管讓你背後的人……來金吾衛找我。」
掌柜的嘴巴張了張,還是沒敢說話。
……
金吾衛衙署。
十幾壇『幻血酒』整齊碼開。
酒罈口的泥封尚未打開,就有一股幽幽幻幻的甜香從縫隙中滲出。
陸同繞著那堆酒罈子轉了兩圈,表情複雜至極。
「殿下……您這是,把幻血酒樓都給抄了?」
「陸將軍言重了,這是涉及前朝餘孽的『證據』。」
李祀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
陸同嗅了嗅那股甜膩的酒香,神情也有絲絲意動:
「殿下沉心武道,可能不知道……這『幻血酒』在盛京城已然風靡了許久了。」
「嗯?區區一壇新酒,談得上風靡?」李祀有些疑惑,盛京城的權貴早被富貴拉滿了閾值才是。
「據說這酒飲下之後,頃刻間便能讓人飄飄欲仙,滿足一切慾念:求富貴的功成名就,要美人的軟玉在懷……那種奇妙的感覺亦真亦幻,讓人迷醉其中。」
「若是這樣,也難怪那個血酒樓門庭若市。」李祀點了點頭。
「不僅如此,這血酒每月僅限量千壇,供不應求……但這一項便是萬兩銀鋌的流水,更不用說那些往來交際應酬中融匯的人情關係……」
陸同說到這裡,突然止住話題,不再多言。
李祀聽完,眉頭皺得更深了。
心裡暗忱著:
「生意做的這麼大,偷偷去牙行買僕役就是,為何還要擄掠人口?甚至用血酒的限量份額作為交易?」
一時沒想通,李祀也沒糾結。
他隨手拍開了一壇血酒,推到陸同面前。
「陸將軍若對這酒感興趣,儘管拿取。」
陸同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殿下好意,末將心領了……只不過,末將諸事壓身,不敢飲酒。」
李祀看著他,忽然笑了。
一個戎馬半生的老將,說自己不敢飲酒?
在這個盛京里,能讓這位金吾衛大將軍不敢沾染的,從來不是酒,而是酒背後的人。
一如血酒樓掌柜所言的……『通了天』的人物。
李祀渾不在意,隨手就拍開了酒封。
霎那間,濃郁到妖冶的甜香從壇口噴涌而出,瞬間充溢了整個廳堂。
連秦寶在內的幾名士卒,僅僅是吸了幾口酒氣,眼神竟然就有些軟了。
然而。
李祀卻在那迷醉的酒香之內,隱隱捕捉到一絲迷離暴虐的詭異氣息。
「這血酒……有古怪?!」
「事情越發複雜了……那些被擄走的孩童,生死未知?」
「待武道突破,接著往下查!」
……
子時,寢殿。
李祀屏退了所有人,整個人泡在藥浴里。
心神沉入意識海中。
武道樹已經長成六尺六,淡淡金光在葉脈間流轉,濃烈的氣血反哺進身軀。
在最高的那根主枝頂端,一枚道果靜靜懸垂著。
渾圓如珠,金紅光華耀眼奪目!
它比上一枚道果更加凝實,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玄妙氣息。
「終於,完全成熟了!」
苦等一個多月,李祀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的意識輕輕觸及道果。
那一剎那,道果緩緩飄落,墜進意識海中。
轟——!
一股似熔岩般熾熱的氣流跨越虛實,從丹田深處猛然迸發。
熱浪沿著筋脈狂奔席捲,將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盡數點燃。
李祀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丟進了熊熊燃燒的鍛造爐中。
整個身軀都在被撕裂、重塑、再撕裂。
他的皮膚表面沁出細密的血珠,又在體表的灼浪中蒸騰而起,宛如血色火焰。
皮下那層奇異光膜,在血焰的煅煉中化作金色毫光。
那金色毫光如一根根金針遊動,穿行在如鋼似鐵的肌肉筋脈之中,彼此呼應,在體表交織,似在鑄就金縷玉衣。
痛苦與蛻變同時進行著。
強烈的困意襲來。
李祀守住心神,身體自然地沉進藥浴之中。
非但沒有感到窒溺,反而感覺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