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身先士卒
禁苑獵場,秋風烈烈作響。
李祀站在射台之上,手搭著老三送的那張柘木犀角弓。
這張弓足足三石強力,臂力稍遜一些,連拉開都做不到。
他卻是輕鬆扣箭引弦,張弓便是滿月。
通透感知悄然展開。
天邊浮雲下,足有兩三百步遠的位置,兩隻灰翅大雕一前一後飛掠而過。
它們的振翅弧度、尾羽偏轉、甚至是氣流穿行的細微顫動,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
「錚——」
箭似流星激射,弓如霹靂弦驚,根本看不清羽箭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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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定神時,箭頭已然穿透前頭那隻大雕的左翼,而後余勢不減,又精準地貫穿後面那隻的胸腹。
兩隻大雕連哀鳴都未及發出,便被一箭雙鵰,齊齊砸落下來。
秦寶小跑著上去,待迴轉時,手上已經拎著兩隻沉甸甸的大雕,滿臉崇拜之色。
「殿下好箭法!」
場邊觀箭的陸同一行人,連連拍手鼓掌,讚嘆不已。
但贊過箭術之後,這老將的神情忽地嚴肅起來。
上前一步,向李祀端端正正行了個軍禮。
「末將今日前來,先得答謝殿下救命之恩!
那頭朱厭雖是幼獸,卻也需要百名精銳結陣,以重弩長戈攻堅方能圍殺……
但在大內宮廷,若因此驚擾了貴人……吾等金吾衛必受重責,最次也是流放千里。
多虧殿下神武,單人竟能戟殺異種,實在厲害!!」
李祀坦然受了這一禮,便連忙將陸同扶起,鄭重說道:
「這生分話,只此一次……往後再談『謝』禮,便是不把我當做金吾衛的兄弟!」
提到朱厭,順勢轉過話鋒:
「陸將軍,你戎馬半生可曾見過其他異種?這種奇異在何處可尋?」
「殿下有所不知。異種極為罕見,可遇而不可尋。」陸同搖了搖頭,接著說道:
「前朝大祟皇室,倒是有特殊的培養異種之法……前祟統治天下,多依賴於那群異種凶獸。
不過前祟視百姓如草芥,以生人血飼異種,終於逼得天下大變,群雄起義。
末將隨軍武征戰沙場的年歲里,也曾圍獵過七十二中『地厲獸』中的幾隻,都不弱於朱厭……
至於三十六尊『天魔星』?……從來只流於傳說。」
提到那段歲月,陸同神情似乎有些緬懷意味:
「大康立國之後,聖人下過嚴旨,凡私豢異種者以謀逆論處。
二十餘年下來,這些凶獸在官府城池面上幾近絕跡……若實在要尋,恐怕只能在山野荒原間尋覓了。」
李祀聽清故事緣由,眉頭一皺。
前祟竟然掌握著異種凶獸的飼養之法?
不過,以人命飼凶獸?
是該亡國!
李祀想起那幫陰邪餘孽,仍是怒意難平。
但異種難尋,也只能先行按下,轉而問起另一樁事:
「如今磨皮、煉肉兩關我已算有成,敢問這最後一關『鍛骨』,該如何著手?」
「殿下武德充沛,令人艷羨!」陸同笑了笑,輕鬆解釋道:「不過,殿下可能想岔了……其實武人常說的『皮、肉、骨』三關,本就不是高深的境界劃分。
不過是咱們這些粗人,經年摸索出來的強體經驗罷了。
將皮膚磨礪得粗糙堅韌,把肌肉訓練得堅實有力,最後也就是通過長年累月的操練來鍛鍊根骨……水滴石穿的功夫,急不得。」
李祀瞭然頷首。
用前世的話解釋:所謂『鍛骨』,就是通過長時間的力量訓練,使骨骼更緻密、更強壯。
「末將這裡也有些鍛骨秘方……」
陸同正要從懷裡掏藥方,忽然想起什麼,話語中多了幾分莫名笑意:
「對了,末將差點忘了。殿下如今是正職中郎將身份,可統帥親兵一百……容末將先告個罪……沒經殿下同意,便把這消息張榜公布出去了。」
「嗯?」
「結果嘛……」陸同攤了攤手,「足足上千士卒報名,願追隨殿下……如何選擇,還得殿下自行決定。」
「啊?這……」李祀愣了愣,難得地有些吃驚。
來金吾衛掛職不過倆月,竟然有這麼多人,願意追隨自己這個透明皇子?
心念轉動間,他也有了主意。
「秦寶,你隨我去趟少府監。」
……
十日後,禁苑金吾衛校場。
陸同看著眼前,一大片剛被改造出來的「訓練場」,饒是以他的見識,也不由得看直了眼。
那是一條橫貫校場的綜合訓練道,長約百步有餘。
起點是一排高低錯落的木障,間隔不定,全無規律可循。
木障之後是一條寬約丈余的泥水溝,溝面只架著一根碗口粗的獨木橋,橋身被潑了水,滑溜得站不住腳。
越過泥溝便是攀爬區,一堵三丈高的木牆拔地而起,牆面只零星釘著幾塊可供抓握的木楔。
之後,還有鋪滿細沙的匍匐道、鐵索懸吊的石樁陣……甚至於箭靶、投石這些常規項目,也被見縫插針地穿在幾個高強度區域的銜接處。
每一段訓練區都插著計時用的線香,香盡則淘汰。
陸同身後的幾名校尉偏將看得倒吸涼氣,忍不住嘀咕道:
「殿下這套訓練包含力量,敏捷,耐力……堪稱全能……只是這強度,怕是要出人命啊!」
李祀走到人群前方,朗聲說道:
「諸位兄弟聽好!
我選人,不看背景資歷,是爺們的練一練!
前一百,跟我走,有肉吃!」
這話一出,那些剛進入金吾衛的新丁眼睛都亮了!
儘管金吾衛屬於天子親軍,日常評優獎勵也難免論資排輩。
真論硬實力,都是血氣男兒,誰又怕誰?!
「二殿下威武!!!」
不知是誰帶頭,成千上百的年輕士卒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一時間,摩拳擦掌聲此起彼伏,個個躍躍欲試。
李祀卻沒有馬上吹令測試。
他先讓秦寶取來一副頂盔重甲,綁縛在自己身上。
這幅甲是少府監連夜趕製的訓練重甲,通體以粗鐵鍛成,鎧片片片疊壓,甲裙過膝,肩吞護臂一應俱全。
整套穿在身上,少說也有百斤分量。
李祀活動了一下肩膀,甲片互相碰撞,發出渾厚的金屬聲。
然後,他轉過身,背朝著數百金吾衛士卒。
面向那條親手設計出來的綜合訓練場,聲震四方:
「兄弟們,跟我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