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衝突
禁苑牧監,熟悉的角落。
一頭新鮮獵得的氂牛被分成多塊,用粗木枝穿好,架在火堆上烤得滋滋冒油。
雖然大康禁苑方圓三十里,金吾衛校場離牧監更只有一牆之隔,但那些普通士卒,從來不敢越雷池一步。
今日卻不一樣。
李祀舉起一塊撒了鹽和香料的烤牛肉,對著剛剛通過篩選的百名親衛,高聲喊道:
「我說了,跟著我,有肉吃!不過酒可是喝不得,解渴的漿水管夠!
「殿下威武!!」
百名親衛舉起手中的烤肉,放聲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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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祀看著這群狼吞虎咽的漢子,嘴角掛著笑意。
他知道這群人裡面,有一大半是為名為利而來,不過……他給的起!
忽然,他的耳朵動了動,隱約聽見遠方傳來一陣聲響。
通透感知旋即展開,那動靜越發清晰起來……
禁苑外圍,入口處橫著一排木刺柵欄。
幾名剛取了漿水回來的親衛士卒,被一大幫子黑甲兵士堵在了道口。
那些黑甲兵身量魁梧,但甲冑規制同盛京各衛營並不相同。
領頭的壯漢滿臉絡腮鬍,胸口刻著一枚銀章,那是從五品的將軍徽記。
眼看著黑甲兵推搡著,就要闖進牧監。
提著漿水的金吾衛厲聲叱道:
「來人止步,此地為皇家禁區,再往前我們就不客氣了。」
「哈哈哈!不客氣??」
絡腮鬍邁步近身,一把將跟前的金吾衛士卒推到在地,漿水撒了一地。
其餘幾十名黑甲居高臨下,嘲笑道:
「大康真是小氣,這滿山遍野的飛禽走獸,我們打點來吃又怎麼樣?小題大做,給老子們滾開!」
「滾你女良皮!!!」
忽然間,一記飛踢從天而降。
六合靴的鞋印,清晰地按在為首的絡腮鬍臉上。
登時將他踹得橫飛出去,生生砸在旁邊的歪脖子柳樹上。
李祀赤著膀子,瀟灑落地,手中還提著一根啃得乾淨的牛腿骨。
他伸手將倒地的士卒拉了起來。
「二……二殿下?!」
那瘦高士卒認出自家中郎將殿下,眼圈一紅。
李祀身後,陸續趕來的親衛們已經將十幾名黑甲兵團團圍住。
「你們想做什麼??」
絡腮鬍終於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腫得像個豬頭,說話聲都有些怪異。
瞪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李祀,挺起胸前的銀章,硬頂了上來。
「我乃是淮南鄭王府執節將軍,從五品官身,你們這些大頭兵敢犯上作亂?!」
聞言,金吾衛眾人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潑下。
自己這幫無名小卒,若是真衝擊了將軍身份……
怕不是?
「怕個鳥!
你們且退後,今天我教你們一套白打!」
李祀的聲音平地炸響。
下一瞬。
巨大的牛腿骨,已然錘在那領頭絡腮鬍另外半張臉上,當場打飛幾顆帶血的牙齒。
其餘黑甲兵見到將軍又飛了出去,當即圍攻上前。
金吾衛眾人血氣也涌了上來,握著拳頭就要加入戰場。
秦寶卻適時地出現在人群中,張開雙臂攔住了幾個正要往前沖的愣頭青:
「都停下!
要追隨殿下,第一條規矩就是『令行禁止』!
殿下說退後,就老老實實待著,睜大眼睛看仔細了!」
只見。
面對十幾名黑甲兵士,
李祀不退反進,提著牛腿骨悍然衝鋒而上。
「踏雲步」邁開,身形如電,穿行於黑甲鐵拳之中,如浮光掠影,片葉不沾身,戲耍得那群黑甲兵怒火幾乎燒了神智。
抓住機會,一記「降龍掌」探出,化勁如游龍纏身,瞬間卸下漆黑鐵甲之下的關節骨臼,那名黑甲兵慘叫一聲,整條右臂軟軟垂下,又被一腳踹翻在地。
剩餘的黑甲兵已然失了軍陣章法,如同地痞鬥毆般一擁而上。
李祀抄起那根牛腿骨,一骨頭一個,像是揮棒打球……
不過半刻鐘,方才還在耀武揚威的黑甲兵士已全部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這還是李祀沒有動用「撼山拳」,不然這些人連哀嚎的機會都不會有。
李祀隨手丟開斷裂的牛腿骨,轉身面向自己的親衛。
身上那股暴烈如虎的氣勢逐漸收斂下來,認真說道:
「記住,咱們是武夫!
武夫,就要學著用拳頭跟這些傻卵說話。
往後再遇見這種事,只要打贏,萬事有我!」
話音落下,一眾親衛陷入了沉默。
片刻後,震天的吼聲爆響——
「諾!」
不知不覺間,這些一個個漢子腰杆都挺直了幾分,拳頭攥得緊繃繃的。
「你……你別囂張!有種報個姓名,我定要去大康朝廷告你!!」
絡腮鬍子終於掙扎著撐起身,國字臉愣是腫成了大餅臉,幾乎睜不開的眼裡淬著陰毒。
李祀連頭都懶得回,逕自接過一塊烤肉,邊啃邊離去。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正眼瞧過,那個所謂的從五品執節將軍。
只有秦寶傲然立在原地,清了清嗓子,大聲唱名道:
「我家殿下,乃大康當朝二皇子,左金吾衛中郎將·李祀!
你等不服,儘管找來!」
一瞬間,絡腮鬍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表情連連變化。
從陰鷙到驚愕,再到鐵青,最後只剩一股複雜莫名的意味。
……
「鄭王?淮南道……」
回程途中,李祀騎在烏騅馬上翻檢著記憶。
天下格局的相關信息,一點點從腦中浮現……
前朝大祟滅亡後,康帝一統天下,名義上為十二道省之共主。
但實際上,大康朝廷直接掌握的,只有盛京腹地在內的六道行省。
另外一半天下,則由四大封王坐鎮。
四方封王各有軍、政、賦稅實權,自成官府建制,儼然是一副割據態勢。
康帝對此心知肚明,但大康立國不過二十餘年,根基未穩,只能以懷柔之策維繫著中央與地方的微妙平衡。
淮南道,鄭王·史充,坐擁中原糧草重地,兵多將廣,在四方封王中也屬於強力一支。
正因如此,旗下親隨武官才會如此傲慢脾氣。
李祀收回思緒,遠眺著盛京城。
「算算日子,最近正好是四王使臣入京朝貢的時節。」
「今天這事兒,恐怕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