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武鬥
大明宮，金碧輝煌。
滿朝朱紫貴，笑談論社稷。
這是李祀穿越以來第一次參加大朝會。
他站在武將隊列的末尾，剛進殿就尋了根蟠龍柱，舒服地靠了上去。
康帝近年來很少臨朝，龍椅上空擺著一頂十二旒冕冠。
太子李興坐在下首的東宮位上，按部就班地主持著朝儀。
一件件常規的朝廷事項商議完畢後，忽然有個四十出頭的青袍文官走出隊列。
「小臣，淮南道鄭王府長史趙延，求見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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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皆是一驚，齊刷刷地投去目光。
太子面色如常，緩緩說道：
「鄭王親來盛京之日，聖人自然會君臨回見。」
言下之意，你算什麼身份，也配見康帝？
但若要鄭王親臨？
列土封疆的實權王侯一旦入了盛京，還走得脫嗎……
無人注意的角落裡，李祀打著哈欠。
這些謀算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單純的覺得睏倦。
「既如此，小臣懇請太子殿下主持公道！」
鄭王長史·趙延，忽然躬身言道。
太子沒出聲，等待下文。
趙延突然手指著角落的李祀，恨恨發聲：
「昨日城郊，我部親隨狩獵野趣……二皇子同金吾衛仗著人多勢眾，無故毆打王府持節將軍……如此欺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霎時間，朝野內議論紛紛。
毆打進京朝貢的封王使節，這件事可大可小，十分複雜。
太子眉心微動，將目光投向宮柱方向。
「二弟，關於此事，你可有說法？」
李祀伸了個懶腰，邁步出列。
「嗯……人是我打的！」
話音剛落，立馬就有御史言官抬起頭，準備噴人刷名望。
然而，老四李晏當場瞪起眼。
一貫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滿是厲色，生生將那幾名想出風頭的御史懾退。
李祀渾不在意身後的暗流涌動，兩步走到趙延面前，話里滿是揶揄：
「你家將軍張口就要比斗，我只好一人單挑了你們二十人。
哪知道鄭王府兵如此孱弱，好似沒出月的娃娃，不堪一擊。
要不本殿賠些銀鋌，給那些娃娃買藥治傷？你看如何！」
說話間，他雙手一攤，表情著實無辜。
「哈哈哈！！！二哥，威武！」老三李顯拍著大腿，當場笑出了聲，
「我說，你們二十個人被二哥錘翻，還好意思告狀？不如回家，找娘吃奶吧！！！」
一時之間，滿朝顯貴哄堂大笑！
趙延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通紅，卻說不出話來反駁。
太子緩緩站起身，大康儲君的威嚴傾瀉而下。
「長史，事情既如此……你若實在不服，孤可以算你們……『互毆』如何？！」
互毆？
這兩個字一出口，連文官班列里那幾位老成持重的尚書，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雙方各大五十大板，聽起來公平。
但二十個人被一人打翻，還要告狀「互毆」……
這事傳開，那些黑甲兵羞愧自刎事小，連帶著淮南鄭王府的臉面也要丟個乾淨！
太子、老三、老四以及李祀四人目光交匯，默契自然。
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面對外臣，幾位雛龍出奇地團結。
「啪！」
忽然。
趙延將手中勿板往下一砸，指著李祀怒道：
「殿下既然如此英武，我鄭王府也有的是好漢，可敢再斗一場？
不過，怕要傷了殿下金枝玉葉。
我等，擔待不起……」
李祀眸光流轉，落在這青袍長史身上。
他知道這是激將法，但自己身為大康皇子，身處大康皇都，豈能弱了大康武德風範。
「不必拿話激我。
禁苑武場沒有皇子，只有金吾衛中郎將·李祀！
武夫事，武鬥決，有戰無退！」
「好！殿下果然豪邁！」趙延臉上怒色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莫名的冷笑。
他猛然轉身，面向太子李興，聲調高揚：
「太子殿下當前，小臣代表淮南鄭王府，請開……大武鬥！」
這話一出，方才還在喧鬧的朝堂瞬間沉寂。
大武鬥？！
那是康帝征伐天下時，諸王會盟的武功大事。
百人成軍，生死搏殺。
勝者，榮光萬千。
敗者，死無全屍。
李祀的背脊瞬間繃緊，一股浩蕩威勢升騰而起。
大武鬥實際上就是小規模的沙場，軍士皆披甲持械，生死相決時，往往得先斬斷四肢，然後梟首決勝。
所以，敗亡者，難留全屍。
這本是開國之際，康帝用來震懾四方封王的手段，每次開擂都伴隨著血流成河。
自大康立國，封王就藩之後，已有二十餘年未曾開擂。
而現在，鄭王府的長史，竟然要為了一場小小鬥毆，開大武鬥？！！
太子李興站在丹墀之上，面色不改，垂在袖中的手卻緩緩收緊。
如此大事，他的確不敢輕易答應。
但是，趙延已然謀劃至此，又怎麼會輕易讓此事揭過：
他袖袍一揮，仿佛一個信號。
宮殿後端，又有三人邁步出列：
「淮南鄭王府，願以黃金萬兩，為勝者賀！」
「淮北夏王府，願以黃金萬兩，為勝者賀！」
「晉西宋王府，願以黃金萬兩，為勝者賀！」
「寧肅梁王府，願以黃金萬兩，為勝者賀！」
「吾等四方封部，仰慕大康武德，聯名複議：請開大武鬥！」
鄭王史充經略淮南三十州，可稱得上富民強兵。
但萬兩黃金，幾乎是一個普通州府一年的賦稅，四王如此手筆，不可謂不重。
正因如此，這「大武鬥」背後，必然有深邃謀劃。
畢竟大康皇室同四方封王的聯繫，本就微妙而脆弱。
此事此刻，滿朝文武才終於看清今日的風雲所向。
李祀鬥毆之事根本只是個由頭，無論是否發生，前來朝貢的四方封王使官都會惹出事件……
一切種種，只為逼著大康官方開啟「大武鬥」。
太子李興敏銳地覺察到，這裡面必有陰謀，但大朝會上，他若強硬否決，丟的就是大康的臉面。
「聖人有旨！」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當口，
大明宮外，忽然響起一道宣旨報名聲。
傳旨太監抱著一卷杏黃聖旨，邁步入殿。
「聖諭：
一月之後，霜降時節。
大康武鬥，會決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