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蹤跡
大武鬥，將開！
消息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整個盛京。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場時隔二十餘年的武鬥大會。
甚至有些年長者，或緬懷或榮耀地追憶著當年武鬥的盛況。
李祀並沒有在意，外頭的紛紛擾擾。
禁苑校場上，天光剛亮。
他已經帶著親衛在綜合場上揮汗如雨，一直操練到紅霞漫天，鎧甲內襯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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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名金吾衛士卒經過他親手設計的全能綜合訓練，素質提升飛快，進退有序，攻守有度，隱隱有了幾分精銳的模樣。
但李祀心裡清楚，大武鬥不是尋常演武。
那是披甲持戈的生死搏殺，金吾衛平日以駐防京畿、宿衛皇城為主責，並不是戰場鐵軍。
許多士卒甚至沒有真的見過血，真對上四方封王精挑細選的百戰老兵，能不能抗住那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氣……
他心裡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所以，練得更狠。
陸同不知何時來到了校場邊上。
老將沒有著甲，只穿了一身素淨的袍服，像一個歷經滄桑的長老。
「殿下。」陸同拱了拱手，開門見山，「大武鬥之事，末將思慮許久，還是想……」
「陸將軍，不必再勸了。」李祀擦了擦臉上的汗，語氣堅定如鐵。
「有道是：千金之子不下堂。我知道殿下神武……但，個人武勇再強，面對弓弩齊備的百戰軍陣，終有力竭的時候啊！」
「陸將軍，你看……」李祀搖了搖頭，抬手指向校場。
夕陽照在那些年輕的衛卒臉上，更襯托著男兒熱血飛揚。
「他們也是別人的兒子，如今把命交給了我，我又怎能臨陣脫逃？！」
陸同沉默了良久，只是後退一步。
向李祀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
大武鬥的時間一天天逼近。
除了日常訓練之外，李祀還讓秦寶盯緊了市面上的消息，防備著那四方封王有什麼異動。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這天傍晚，李祀剛剛結束一天的訓練，正坐在校場邊的木樁上啃著一塊烤鹿肉。
秦寶忽然快步走來。
「殿下！您囑咐我的事，有些眉目了！」
「嗯？」李祀眼睛一亮，「仔細說。」
秦寶低聲匯報了一陣，而後側身讓開。
露出身後那個，被他壯碩身形擋得嚴嚴實實的瘦弱身影。
原來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比李祀要矮上小半個頭，身上的粗布衣裙打了好幾個補丁，背著一個足有半個她高的藥簍。
「是個窮苦的採藥女。」
李祀仔細看去，她的五官其實很清秀，只是右半邊臉上有一塊血紅色的胎記，看著瘮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塊胎記上，沒有一點歧視意味，反倒帶著些許惋惜。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我姓楊，家裡排行十一，沒有大名……街坊領居都叫我：十一娘。」採藥女低著頭，聲音很細：
「十一娘……」李祀點了點頭，「秦寶說，你在禁苑深處發現了怪異的猛獸？」
談起這件事，小姑娘還有些後怕。
指尖揉著衣角，怯生生地講起細節：
「爹娘走了許多年，我一個人住在苦水坊，就靠采些草藥過日子。
大概是從七八天前開始，禁苑西邊的老熊嶺里，突然冒出來一種沒見過的腳印……
那腳印比老虎、黑熊還要大上一圈，陷進地里足足兩三寸深……我看著害怕，已經有好些天不敢進山了……」
李祀微微頷首，禁苑雖稱皇家專屬，但只有牧監和演武校場屬於封禁區域，盛京城裡的窮苦百姓自食其力，砍柴採藥並不受追責。
直到聽見疑似異獸的蹤跡，他驚然一喜。
當即取出一枚銀鋌，塞進十一娘手中。
小姑娘低頭一看，嚇得差點把銀鋌丟出去。
十兩銀鋌！
她采五年的藥都未必攢得到。
「殿，殿下，我只是來報個信，這……這太多了……」
「這消息對我有大用處，這是你應得的。」
這小姑娘也真是不容易，手上滿是傷痕老繭，好不容易有個採藥的生計，偏偏還遇上兇猛大獸。
「哪怕不是異種，也幫這些百姓清一清山獸好了。」
李祀定好主意，又推算了下準備時間，旋即向十一娘請道：
「一事不勞二主，十一娘你是否方便再進山帶個路……若真是異種，另有重謝，如何？」
「啊？好，好的，小女聽從殿下吩咐。」
「如此，那便後日辰時，在校場門口會面。」
約好時間，十一娘背起藥簍就要告辭。
李祀輕聲喊住她，讓秦寶取來一隻精緻的錦盒，遞到她的面前。
錦盒裡面是一層晶瑩剔透的粉末。
「聽說這合浦珍珠粉泡水化開後，外敷使用，對傷痕印記有些功效……我一個大老爺們也用不上，你且拿回去試試。」
十一娘捧著那盒珍珠粉，怔怔地站在原地。
看著李祀那澄澈的眼神，小姑娘忽然笑靨如花。
她認認真真地將錦盒與那枚銀鋌一起，貼身收好，施禮退去。
待到十一娘的身影消失在夕陽餘暉之中。
李祀連忙喊來秦寶，「去把兄弟們召集起來，順便問問哪些人是獵戶出身，熟悉老熊嶺地形的。」
一刻鐘後，校場旁邊的議事棚里。
李祀鋪開一張繪在厚毛皮上的禁苑地形圖，這是由軍需處精心繪製成的，連山勢溪澗都標註得很清晰。
他指著老熊嶺附近的山勢走向，安排布置道：
「咱們這次的目標有些兇悍，也算是練個兵，當下有三項安排不可馬虎——
第一，明天你們幾個熟手先一步進山，不要太深入，把山坳陡坡這些情況探清便。
第二，秦寶你去少府監挑二十具蹶張弩，配好重箭，上油保養好。
第三，你們剩下的人先暫停操練，各自規整好甲冑武器，準備這場硬仗。」
李祀站直身子，眸光從每一名親衛的臉上掃過。
「我再強調一次，這不是演習！
進山之後，令行禁止，不許冒進貪功！
我不想任何一個人掉隊傷亡……都聽明白了嗎？！」
「諾！！！」
眾生齊聲應是。
聲音震得議事棚頂都抖了幾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