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阿修羅】


  赤金色的光芒驟然閃耀,又很快收斂下去。

  只留下涓涓金泉,在眼底翻騰。

  鍛骨破限並沒有像皮、肉兩關那樣熾烈兇猛。

  靜謐無聲,卻後勁無窮。

  李祀能夠感受到,玉骨金髓正在由內至外,徹徹底底地滋養肌肉皮膚,這個過程恐怕要持續數個時日。

  換句話說,自己這身體的蛻變,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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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發現衣物在不知不覺中已然化為齏粉,顯露出渾然天成般的完美身軀。

  舊衣成灰,新身如玉,鏡中那道人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一瞬陌生。

  換過內襯衣袍,那股四溢揮盪的澎湃武德登時掩去。

  濁世佳公子,翩然立紅塵。

  李祀扭動了一下脖頸,自在自然地熟悉了現在的身體。

  心念一動,一道全新的天賦信息浮上意識海。

  【血鎧】【兵主】『大食』……先前的幾道天賦與屬性,在破限契機的熔鑄之下,極盡升華。

  成就——大天賦·【阿修羅】!!

  李祀怔了一瞬,眼底那泓金泉微盪漣漪。

  還是強行壓下了,想要嘗試這個全新大天賦的悸動。

  這裡畢竟是皇宮大內,關鍵還是自己的寢殿……要是壞了什麼東西,那可是他的錢!

  燈熄了,黑暗中的李祀也緩緩闔上那雙金燦燦的眼眸。

  但意識海中的波濤,並沒有那麼快平息。

  「【阿修羅】……似乎真有些了不得!」

  ……

  清晨,當皇都盛京還在慵懶地賴床不起時。

  通濟坊的百姓已經開始為了生計而奔波。

  雖然這裡是盛京三十六坊里出了名的窮苦巷子,但人們依然像新生的小麥一般,頑強地生長著。

  老陳氏的家,在坊巷拐角的頭一間,不算大但是很乾淨。

  比起周圍的鄰居來說,起碼夯土牆厚實,不會漏風。

  這一切,都得來於她那個考入金吾衛,從軍效力的大兒子。

  回想起那個壯碩得不像窮坊走出的身影,老陳氏抹了抹眼角的淚珠。

  她拉過一大一小兩個孩童,給一塊新增的木製神主燒草祭拜。

  似他們這種人家,連最便宜的香末也是買不起的。

  還好,兒子雖然陣亡了。

  但朝廷的撫恤金給的及時,足足十五貫!還免了三年的賦稅!

  老陳氏收拾起傷心,俯下身抱了抱三妞和小狗子。

  「無論如何,得把他倆拉扯大……才對得起孩兒他爹和二狗!」

  忽然,外頭有人急切地拍打著破門板。

  老陳氏有些疑惑,往日漿洗鋪派活的人都是直接推門而入,哪裡會這麼客氣。

  再聽仔細些,竟然是坊正的聲音:

  「陳老太?可在家?……快,快些出來,有貴人來尋你家!!」

  「貴人?讓坊正這麼著急……莫不是京兆府衙門的書吏?」

  老陳氏卑微了一輩子,這是她能想到最高的人物。

  坊巷口。

  李祀下了馬,步行在前。

  秦寶和幾個親衛拉著幾輛板車跟在身後,車上似乎裝載了什麼重物,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巷子很窄,不過兩側的百姓都不自覺地讓開了道路。

  一個個探著頭,偷摸摸地打量著最前頭那位英武神俊的華貴公子。

  「那……那是二殿下?」有人認出了李祀的身份,瞠目結舌。

  坊正在前頭領著路,將李祀帶到那間茅屋之外,輕輕叩響了門扉。

  老陳氏踱步出來。

  低頭見到一方玉飾腰帶,當即就要跪伏下去。

  她甚至不敢抬頭,直面貴人的容顏。

  無需李祀吩咐,秦寶當即大跨步上前,先一步將老婦人扶起來。

  李祀微微頷首,語氣認真:

  「老人家,無需多禮……我是來跟你送二狗的撫恤金的。」

  「撫恤金?金吾衛軍需長官早已經給過了呀?」

  老陳氏有些慌亂。

  李祀卻是抓起油布,一把扯下,露出整車滿滿登登的銅錢串!

  黃澄澄的光,把半條窄巷都照得亮堂起來。

  「那一份是官家的……這兩百貫,是我作為主將的一點心意,老人家請收好。」

  「兩百?兩百貫!!」

  這筆錢對於掙扎在底層的窮苦百姓來說,足夠在城郊買夠二十畝上等良田,從此溫飽不愁。

  莫說老陳氏,就連旁邊侍立的坊正都被銅光晃得愣了片刻,趕緊躬身唱名道:

  「陳老太,你且看真了——這位乃是你兒子陳二狗的主君,金吾衛中郎將,當朝二皇子殿下!!!」

  「二殿下?!」

  老陳氏還沒回過神,一個卷著羊角辮的女孩抱著一方神主探出身子。

  「您……您就是大哥常提到的……殿下哥哥嗎?」

  李祀輕輕抱起小女孩,目光落在神主牌上。

  陳二狗,三個字寫得有些歪斜,牌位卻是半點灰塵不染,顯然是每天精心拂拭過的。

  他將神主牌鄭重地交還給老陳氏,朗聲道:

  「老人家節哀,這些銅錢放心收下,往後若有什麼變故……可去金吾衛衙署找我。」

  說話間,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

  秦寶很適時地抽出雙鐧,另外幾名袍澤親衛也將手靠在腰間橫刀上,意味分明……

  窮苦人家查德如此財富,本來是禍福難料。

  但如今,名震盛京的神武殿下開了口,本就責當京畿巡護的金吾衛承了諾。

  再有骯髒心思,恐怕就得考慮全家的脖子夠不夠硬了。

  李祀轉過頭,笑吟吟地說道:

  「老人家,可還有什麼事,本殿能幫上忙的?」

  老陳氏抱著大兒子的神主牌,終於敢放肆流淚。

  三妞和小狗子也跑出來,依偎著母親,涕泗橫流。

  李祀靜靜地站立等待著。

  他明白……喪子之痛猶如切膚,只是被這個堅強的老婦人壓在心底。

  但鬱結太久,反易成傷。

  如今抒發出來,倒還好一些。

  沒過多久,老陳氏就已經收拾好了心緒。

  佝僂的脊背像是突然有了力量。

  她抱著神主牌,淚眼婆娑地抬頭望去。

  那位貴人站在陽光之下,耀眼奪目。

  「二狗能為殿下效死,是我陳家三代之榮光!」老陳氏頓了頓,拍了拍自己膝下的一對兒女,語氣堅定。

  「殿下仁德寬厚,老身已別無所求,唯有一句想問……」

  李祀眸光一閃,挺直了腰背。

  老陳氏含著淚,微微一笑,問道:

  「我兒陳二狗,作戰可還勇敢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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