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朝堂紛擾


  朝霞初綻。

  大明宮內,已經站滿朱紫顏色。

  五品以上的京官悉數到齊,分列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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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祀每次朝會都格外睏倦,早就很自然地靠在那根熟悉的蟠龍柱上,調息休憩起來了。

  前日隴右道八百里加急,策馬入京,信使在報告了西蠻叛亂的消息之後,便昏死過去。

  這番突襲,一夜之間便引起了朝野滔滔。

  大武鬥驚變後,大康朝堂其實已做好了四方封王動亂的準備。

  結果以淮南鄭王為首,夏、梁、宋三王聯名,緊急向康帝上奏請罪書。

  只說是長史趙延本就為前祟餘孽,鬼迷心竅,王府確有失察之責……

  甚至於,那突然殺出的五千黑甲鐵騎,也被四王推到了前祟的頭上。

  因此,朝堂上下對於是否主動討伐四王,已經論戰了大半個月。

  誰也沒想到,結果是隴右西蠻族,先動了刀兵。

  但……康帝似乎並不在意,仍未臨朝。

  太子李興端坐上首,面色毫無波瀾。

  任由丹墀之下的爭論,愈演愈烈。

  「殿下!微臣以為,隴右之變當以安撫為主。」

  一名文官抱著笏板出列,聲音拉得老長。

  「殿下明鑑!隴右牧監乃我大康重要馬場,年產戰馬數十萬匹!

  若刀兵四起,戰火難熄,必然影響馬匹產出……馬政一亂,來年北境、南疆各路用兵,皆會受其掣肘。」

  另外,朝廷還得防備那四方封王藉機生事……不如先派官員試著招撫一下,穩住牧監再說。」

  這話剛出口,便被一名披甲將軍橫眉怒斥道:

  「荒謬!你們這幫腐儒,也配談論刀兵?

  西蠻本就是邊陲小族,畏威而不畏德。

  此等反覆小人……唯有雷霆掃蕩,方能震懾四平!」

  文武兩方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

  老三李顯和老四李晏,分別立在文武隊首。

  坐山觀斗,一言不發。

  李祀的眼瞼微微一抬,將朝會爭吵盡收眼底。

  他其實明白,文武兩幫人這般爭來爭去。

  未必全是為國家利益考慮。

  文臣主張安撫,是因為世家豪門本來就是戰馬經濟的大戶。

  武將主張討伐,也不過是想藉機爭奪更多兵權,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也從馬政里分一杯羹。

  各有私心,所以才這般爭鋒相對。

  太子俯瞰著滿朝朱紫,忽然站起了身,甩袖言道:

  「肅靜!——孤已有決議:

  這就準備請奏聖人,由孤親自領兵,前往隴右。

  先行招撫,若蠻族貪婪……則大軍犁之!」

  這話一出,群臣皆是一愣。

  誰也沒有想到,歷來溫潤平和的太子儲君,竟然會在此時請纓出戰。

  但仔細想來。

  國之儲君,既有懷柔安撫的禮儀位格,又握著見機行事的決斷權力。

  確實是最好的人選。

  李興環視著大殿之上的世家權貴,心中毅然如鐵。

  經歷生死之後,他的心境也已悄然蛻變……

  儲君身份,位尊而實權虛無。

  手中無國富命脈,帳下無猛將大軍,甚至連東宮六率都受制於宮禁舊例。

  名為太子,不過籠中金雀罷了。

  此番西蠻叛亂,正是天賜良機!

  以太子之名領軍出京,一可博民間的聲望,二可巧妙插手戰馬經濟,三還能染指大軍兵權。

  「父皇,您不願給的東西……我自己去爭!」

  太子心有謀略,百官則自覺地噤了聲,不約而同地看向前方。

  老三、老四兩位皇子驚然抬頭,他們也沒想到自家老大哥突然如此硬氣。

  李祀不動聲色地往殿角的陰影處挪了挪,他可沒有心思卷進奪嫡這種紛擾之中。

  如此,朝堂論事已然變成三條雛龍暗鬥。

  能斷乾坤的,便只有安臥於太和殿的那位至尊。

  「聖人旨意!」

  果然,宣旨黃門恰到好處地邁步進來。

  「諭:太子李興權知隴右道行軍總管,領東宮六率,御左右金吾衛共計三萬人,前往西蠻平事!」

  至尊既以定論,再無人敢置一詞。

  大康皇朝開始快速運轉起來!

  ……

  臨行前夜,東宮偏殿。

  李祀不明所以地看著老大哥,自己上門打秋風的次數不少,但太子主動相約還是幾個月來的頭一次。

  李興袖袍一揮,宮婢連忙抬上一方方繡金錦盒。

  盒蓋掀開,十幾股清澈精深的藥香瞬間氤氳而起,沁人心脾。

  「二弟勇猛冠絕古今!愚兄這點收藏,聊表心意,以資武德。」

  李祀抬眼看去,那一盒盒寶藥根須俱全,年份久遠,都是東宮多年來積攢的珍藏。

  哪怕在太醫院的秘藏之中,都難以搜尋得到。

  這些……全都送給我?

  他心頭一暖,哪怕知道李興這番大氣,絕大半都是出自太子位置的政治考慮。

  但其中,便是只有兩分情誼,也聊以寬慰。

  「這些寶藥,的確於我武道有益……我欠你一次!」

  李祀話說得鄭重。

  太子卻並沒有更多反應,只是拍了拍二弟的肩膀,心底划過一絲羨慕:

  「堂堂武夫,純純赤子……或許,這般快樂也挺好……」

  夜色越發深沉。

  李祀起身告辭,帶著寶藥回到寢殿。

  屏退左右,沉進意識海中。

  武道樹在這段時間的滋養中,已然生長到九尺九。

  但不知為何,連日來無論如何修行強體,主樹再沒有增長一寸。

  「難道,這武道樹也有破境瓶頸?」

  李祀隱約感受到,樹與人同道同源。

  如今皮、肉、骨三關破限,普通武人的路其實已經走到了盡頭。

  似秦寶、陸同這樣的凡人武夫,練到這裡便是身體的極限,再往後也只有打熬技藝,保養氣血這種尋常路徑。

  但武道樹不同。

  『一證永證』,代表體魄升華,不會跌落。

  『超越極限』,預示武道長遠,永無止境。

  只不過,往後的道路需要自己來開拓了。

  忽然間,李祀想起曾與陸同論武,提道:

  武夫鍛體熬煉,除了要勤耕不輟外,還須養一分惡氣,一分膽氣,一分煞氣。

  如此方能披荊斬棘,無往不利。

  但要登頂武將絕巔,還須斬出七分殺氣,以鎮壓惡、膽、煞。

  否則,惡氣過重則貪,膽氣過重易嗔,煞氣過重則迷痴。

  李祀仔細揣摩著這幾句話,返諸己身。

  「我身懷武道樹,實力提升迅猛。

  破境太快,也是該……

  穩一穩心境,磨一磨刀鋒,養一養那股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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