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分田
涇州府衙，夜燈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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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祀同劉感談論著眼下的兵法局勢。
桌案上鋪著堪輿圖，刺史劉感很坦率的將涇州城的家底透了個一五一十。
守軍雖有萬餘，但大多都是未曾見過血的團練青訓兵；
城牆看似厚實，其實有許多年未曾修繕，甚至東段有幾處垛口都已經風化腐朽；
百姓還有十數萬人，但青壯年不多，絕大多數都是手無寸鐵的窮苦子民。
……唯一還算得上好消息的，大概就是城內的餘糧還算充足，滿打滿算能夠撐上半個月。
「但這些存糧里，許多是那些撤逃富戶帶不走的存糧。名義上，州府並沒有處置的權力。」劉感說著話，忍不住嘆了口氣。
「事急從權，管不了那麼多了。」李祀聽得明白，卻沒有任何猶豫。
他手指點著輿圖上蜿蜒的涇河岸線，道：
「我的親衛刺探回報，後祟大營距離涇州不到百里，已然拔營起兵，最多兩日就到……」
「兩日？！局勢，嚴苛至此了麼……」劉感眉頭皺得很緊，臉上都暗淡了許多。
李祀揉捻著眉心，忽然提道：
「劉大人，你可知隨太子同行的神機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神機衛？說來也確實古怪，太子路過涇州時，乃是下官負責軍務接待。
此等裝備齊備的火器大軍，按理說是能扭轉戰局的決定性力量。
可眼下既無覆沒噩耗，卻也沒行蹤軌跡，萬人軍衛就這麼消失在了隴右荒原……」
劉感話說到這裡，疑竇也是越來越深。
他曾在康帝麾下擔任軍衛參謀，親眼見識過當年大軍重火的赫赫威勢。
那還是開國年間，聖人親率神機、神武、神威三大重炮火軍，正面攻打前祟大關。
帝皇一聲令下，雷火如天劫降臨，頃刻間山崩地裂，三日而下堅城。
如今多年過去，大康的重器發展只會越來越強盛。
太子握著這樣一支強軍，竟然一夜間丟了隴關？
劉感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可眼下隴右局勢陰雲密布，探不到太多消息。
「神機衛的事，先放一邊吧。」李祀將輿圖一推，沉聲道：「既然無法掌握，便於事無益。」
想要等到大康朝堂，整軍反攻救援。
涇州城只能自力更生，守過七天！
「七天！就七天！」劉感眼中滿是血絲，卻生生亮起希望之光。
「下官願與殿下，同生共死！」
李祀點了點頭，目光灼灼。
一切盡在不言中！
……
深夜，李祀沉神於意識海。
忽然發現，武道樹上竟然生發出第四枚道果的幼種。
那顆幼種只有米粒大小，懸掛在主枝梢上，散發著赤金色的微光。
光華吞吐之間，竟然引動著全身的血液一陣翻湧。
「這枚武道果，似乎不僅蘊含著精血破限的奧妙，還同那股殺意有所關聯。」
李祀隱約察覺到，精血為柴薪，殺意似火種，二者相互激盪才能促生這枚道果的生長萌發。
「如此說來，這枚道果或許要在戰場之上『殺』到成熟。」
帳外打更鼓正敲到三通，李祀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那泓金泉悄然涌動著。
翌日，天還沒亮透。
「鐺鐺」響鑼聲就從城南敲到城北，將涇州城的百姓聚攏起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許多人還握著扁擔鋤頭，茫然地擠在城樓底下。
數萬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上方那道玄甲身影。
李祀站立城頭，望著黑壓壓的人群，提氣朗言道：
「諸位鄉鄰，或許大家已然知曉……後祟蠻軍逼近，涇州城即將淪落戰火！」
這話一出，本就有些沉悶的人群，情緒更加晦暗低落。
儘管此刻還留守於此的，幾乎都是無法捨棄家業的底層平民，但後祟蠻軍的陰霾，就如呼嘯的北風，早已將刺骨的寒意刮進每個人的心底。
但……他們這些麥草一樣的平民，又能做些什麼呢？
「你們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李祀仿佛看見了瀰漫在百姓心底的陰霾。
他大手一揮，秦寶同玄甲親衛當即拉出上百輛板車。
板車上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的竟是滿登登的糧袋，而且一多半都是細糧！
「這些糧食……來自城內那些富戶的宅邸糧倉。但我知道，這些米糧更多是從你們的地里長出來的！
那些豪門老爺閒時收租囤糧，戰時又逃之夭夭……你們覺得，這公平嗎？！！」
聽到這話，人群終於起了一陣騷動。
「這個世道不該是這樣！」李祀話音又揚起三分，繼續說道：
「今日，我將這些存糧全部充公！願守城者，上前領糧！！
話音落地，人潮猛然震動，仿佛有一團火焰漸漸燃起。
一息、兩息……十幾息之後，終於有一名消瘦少年邁出隊列。
少年望著城樓上的威武身姿，顫聲道：
「我……我娘就快餓死了。給我糧食……我把命給你！」
李祀一個眼神，秦寶當即給少年丟去一袋糙米。
眼看少年成功拿到了糧食，人潮頓時洶湧激盪起來。
這個貴人，說得是真的！
「不僅如此！」李祀頓了頓，緩緩說出了那個重磅的決定：
「此戰需得諸位捨生忘死，既是賣命，自然得有回報——
此戰過後，那些拋城而逃的富戶，土地將會被州府『充公』……
全部分給願意留守涇州的良家子弟！！」
如果說方才分糧之舉，惹得群情振奮。
此刻這分地許諾，竟是讓整個涇州都沉寂了。
片刻之後，人潮轟然炸開！
土地！
那可是土地啊！
多少人代代農耕，做夢也只敢盼著有幾畝屬於自己的土地！
「我願守城，生死無悔！」
「我有膀子力氣，就是用菜刀也能砍翻幾個蠻兵」
「後祟蠻兵，休想動我家一寸田地！！」
……群情奮起，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李祀見到民心可用，當即趁熱打鐵，高聲喊道：
「吾，乃是大康皇朝二皇子李祀，在此問諸位良家一句：
你們是願意在涇州城的窩棚里，等著蠻兵踏破山河，將爾等毫無尊嚴地凌辱至死……
還是願意，在本殿麾下，保護親人，守衛家園，直到最後一刻？？？」
「吾等願戰，至死方休！」
人潮已經徹底被點燃，此刻眾志成城，意志如迸發的熔岩火山！
李祀提起方天畫戟，血焰翻湧現出阿修羅虛影，威聲喝道：
「既是如此——涇州百姓們！
拿起你們的刀槍，拿出你們的勇氣……
吾等此戰，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