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戰火來襲(感謝義父們的月票和追讀)
涇州城內,冷風依舊呼呼吹著。
忙碌的百姓卻感覺不到半點冷意。
天還沒亮透,城樓下工程準備的區域就已經騰起了一片白蒙蒙的汗氣。
有力氣的漢子扛著物料搬來搬去;女人們在旁邊支著灶台煮著熱粥;老人們把那些商鋪的門板拆下來充作防禦材料;就連半大的孩子也不閒著,跨著竹籃在料場和城牆之前來回奔忙……
城裡的男女老幼全部上陣,動作麻利輕快,幹得熱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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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心頭盪著一股暖流,連攀談打趣的閒話都少了很多。
整個涇州城像是絞上弦的車弩,沉默無聲,卻攢著強力。
另一邊,秦寶帶著玄甲軍作為督戰隊,將數百名身穿囚衣的牢徒領到城頭。
這些人披枷帶鎖地排成幾列,腳鐐拖在地上嘩啦作響,臉上的黥字格外刺眼。
他們都是涇州監牢內「十惡」以外的囚徒,其中絕大多數都是激情犯罪,失手傷亡以至於入罪服刑。
雖有過錯,但本心不壞。
甚至有的人是為了護住交不上租而要被強行發賣的妻女,這才奮起反抗,打傷了富戶奴僕,以至於判刑入獄。
說到底,還是被逼到絕處才犯了渾的可憐人,不是天生的兇徒。
一大幫子囚徒全都低著頭,惶恐不安地等待著貴人的處置。
李祀沒有跟他們繞彎子,直言道:
「爾等舊日行差踏錯,以至於身陷囹圄……現在,本殿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後隋蠻軍傾覆而來,若任其破城,這涇州百姓都將全都淪為魚肉,由人凌虐。
此戰乃是存亡危局,爾等可願以此罪身,為這座城的父老鄉親……拼一把!」
李祀平靜地說完,雙眼透射出炯炯光輝。
不過片刻,囚徒隊裡有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砸在地上,梆梆作響。
「謝殿下恩德,還記得起我們這些罪徒!我本就為了妻女才打殺那富戶狗腿,如今家園即將蒙難……但有此殘軀,能為親眷再出點力,死有何懼?!!」
「說得好!我等骯髒罪徒,死就死了,怕它個鳥!!」
「哈哈哈哈!本以為要以族親恥辱之名埋進土裡,現在說不準還能留個神主牌牌……該死就死吧!」
這些淪落徒刑的罪人,在家國大義面前,反倒比普通人更激起幾分血勇。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總是富貴人。
李祀微微頷首,許下承諾:
「爾等需定在最前線,九死一生之局,本殿特許:
凡守城有功者,前罪勾銷,編入軍籍,賞地五畝!
若戰死沙場,家人領雙倍撫恤,州府賜牌嘉獎!!」
話音落下,一眾囚徒全都愣住了。
良久,方才那個為護妻女入獄的大漢渾身顫抖,竟是悶聲哭了起來。
一人哭泣,淚水便像是決了堤。
數百個漢子連大板鞭刑都沒動容,此刻卻一個個哭的像個淚人。
半生飄零,那些鐘鳴鼎食之家從不把他們當個人看。
今天竟有位皇子貴人,金口許諾:
你們的命,值五畝地。
哭過之後,這群人憤然起身。
待解開鐐銬,他們當即搶過刀兵,用布條綁在手中。
盾牌不夠,就劈開門板,充作防禦。
他們已經沒有對於死亡的恐懼,只是想竭盡全力地多活一瞬,多殺幾個蠻人,多攢點軍功留給家人。
那股兇狠戰意,讓秦寶這些玄甲親衛都感到心驚。
李祀先以言語激起這些人的奮鬥之心,而後才許下田地承諾,將那股鬥志化作了效死之意。
安排好了最後這部分戰力,空出來的牢房也沒有閒著。
李祀站立城頭,宣布了戰時法度。
亂世需用重典。
凡是如剛入城時那幫地皮流氓一般,不敢為國出力,反倒揮刀向更弱者……
如此趁火打劫者,全部打斷腿丟進了空蕩蕩的監牢,焊死了牢門,等待戰後清算。
李祀站在城頭,看著擰成一股繩的涇州城,對於此戰的信心又增添了幾分。
「民心可用,這戰有的打!」
「殿下戰前動員,感人肺腑,否則也難以激盪人心!」
身旁,劉感也換了一身甲冑,步伐氣度分明透著武人姿態。
他按著腰間橫刀,望著城下揮汗如雨的百姓,眼中滿是追憶:
「末將當年跟著聖人興兵伐祟,南到過煙瘴大澤,北去過風雪塞上,後來天下定了,刀兵入鞘,這身骨頭也就跟著文牘一起鏽蝕了不少……
今日有幸同殿下並肩為戰,便是死在這涇州城,也不過全了身前身後名。」
李祀聞言,忍不住多看了劉感兩眼。
想不到這位刺史文官,當年也是挽過彎弓,跨過烈馬,夜御過……的驍勇漢子。
大康的官員,身上全是故事。
時間緊迫,劉感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兵丁和民眾,竭盡全力地完善著守城準備。
城頭之上,幾十口大鍋架在火上,燒煉著金汁;
成捆的羽箭碼在垛口,箭頭浸了桐油,只等一聲令下;
滾石檑木堆成小山,木錐釘在城牆上沿,犬牙交錯……
老將不老,經驗為寶。
李祀看得連連點頭。
忽然,他心有所感,當即拉開望遠鏡極目探去。
果然,黃沙的盡頭漸漸浮現出一排黑點。
黑點越來越密,越來越清晰,動靜也越來越猛烈。
直到,那可怖的軍威伴隨著大地的震顫滾滾而來。
那種軍勢同大康齊整的威壓完全不同,蠻軍行進之間透著荒原上天生天養的兇殘暴虐。
這些蠻族軍隊像一群狼獸,不會安撫納降,只知道撕碎面前的一切。
李祀握緊了方天畫戟,語氣森森:
「後祟蠻軍……來了!」
……
荒原之上,風沙颳得猛烈。
楊令儀依然姿態高臨,騎著異獸猲狙,款款而至。
猲狙不疾不徐地走在萬軍最前,身後是黑壓壓的蠻騎方陣,彎刀森森,連風沙都遮不住那萬千道冷光!
楊令儀身著銀灰女甲,幽冷的甲光襯得她少了幾分嫵媚,多了幾分統軍貴主的肅殺氣質。
她一路行來,萬千蠻兵屏息俯首,竟無人敢抬頭直視。
亂世巾幗,何不似男兒郎?
離城二里左右,她勒住了猲狙。
抬頭望眼,城頭那面迎風怒展的牙旗映入眼帘。
黑底金邊,她很熟悉:
「李二郎……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