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射鵰
入夜之後,天地一片漆黑。
烏雲閉月,一如隴右那個無光的雪夜。
涇州城樓上,燈火俱滅,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留守的哨兵靠在角落,胸膛微微起伏著,似乎是瞌睡著。
夜色深處,一團碩大的黑影無聲無息地從雲層中掠出。
那東西雙翼展得很開,動作卻額外的安靜輕巧,落下來時連一點風響都沒帶起。
蠱雕,再次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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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後祟還想故技重施,以最小傷亡破開涇州城防。
只是,下一瞬。
「叮鈴鈴……!」
就在蠱雕的爪尖扣上城檐的瞬間,綁在檐頂的連鎖銅鈴當即響起。
清脆的鈴聲又急又密,瞬間碎開了濃密的夜色。
火光從四面八方同時亮起,早已嚴陣以待的玄甲軍高舉著火把,將這頭飛天異獸和那些想要偷襲的蠻兵照見清晰。
蠱雕那雙幽綠的瞳孔里,竟然閃過一瞬如人類般的驚愕。
它身後的陰影里,十幾個接著異獸飛空摸上來的蠻兵,臉上也是寫滿了不可置信。
城樓頂端,李祀握著弓箭,冷冷地注視著一切。
早在幾天前,他同刺史劉感反覆推演隴關城之戰,就算出了這一套奇襲的詭計。
雖然還並不清楚,當日的後祟是如何偷摸入城,裡應外合。
但除了城樓飛檐上的銅鈴陣,城牆垛口還有埋伏的玄甲暗哨,甚至於城角下的狗洞都被放置了捕獸夾。
一系列布置,終於將這頭蠱雕,撞個正著。
「啼!」
蠱雕身為異獸,智力並不比常人差多少。
眼看情勢不妙,當即就要振翅飛遁。
李祀站在最高處,眼底金泉流轉。
拉開一千八百貫的拓木犀角弓,架上一囊十貫的精鐵狼牙箭。
弓弦繃到極限,發出一聲吱呀輕吟。
「錚!」
狼牙鋒矢破開夜色,快如驚雷電閃。
「嘎!!」
眨眼之後,一聲悽厲的啼嘯炸然而起。
蠱雕的左眼當場爆開一團血霧,箭頭深深貫入眼窩。
鑽心的疼痛讓這頭異獸陷入瘋狂,雙翼狠狠地撲扇著,將周圍的火把吹得東倒西歪。
「鐵索連城!!!」
就在蠱雕整個鳥身都騰離地面之時,幾十條小臂粗的鐵鏈從天而降,交錯成網。
玄甲軍早已埋伏在城樓四角,此刻百名親衛同聲暴喝,齊齊發力,將鐵鏈天網兜著蠱雕的頭,迎面罩下。
蠱雕才離地半丈,便被那鐵網壓回城頭。
任它如何撲騰掙扎,鐵鏈只是越收越緊,陷進羽甲,勒得鱗片嘎嘎作響。
這頭異獸,逃不掉了!
李祀攥住方天畫戟,腰胯一擰,猛然投擲而出。
一百零八斤的神兵裹著赤紅血焰,如流星轟落,重重貫入蠱雕右翅根部。
血焰灼著傷口,燒得皮肉焦黑,冒起縷縷黑煙。
那頭異獸蠱雕慘嚎一聲,半邊翅膀登時軟了下去,再也無法騰空起飛。
「畜生,死來!」
暴喝聲落,李祀自城樓頂一躍而下。
玄甲映著灼灼火光,英武身姿正落在蠱雕身前。
右手一探,握住戟杆。
向上一拔,戟鋒帶出一大股腥臭獸血。
一瞬間,蠱雕僅剩的獨眼裡凶光大盛。
這畜生被逼到了絕處,反而不逃了,鳥喙一低,如短矛一般朝李祀心口頂來。
「來的正好!!」
李祀踏雲步起,迎面對沖而進。
方天畫戟橫掃格開獨角,旋身一記戟尾抽在雕首側面,砸得那龐然身軀一個踉蹌。
一人一雕,在城頭絞殺成一團。
火光里只見得黑翼翻卷、血焰如龍。
而後,便是羽甲飛濺,血珠亂灑。
李祀皮肉骨三關破限,新生的精血催動大天賦·阿修羅。
血紅虛影威勢壓臨,比起這天生異種還要強勢無匹。
那蠱雕到底是地厲獸之屬,垂死掙扎之間,利爪撕風,還將青石城磚抓出道道深痕。
但它終究是廢了一條翅膀,瞎了一隻眼睛。
力量越斗越弱,氣息越斗越亂,那股凶勢逐漸萎靡下來。
李祀看準破綻,胸中殺氣暴漲,赤紅血焰在戰戟上驟然升騰!
「【貪狼殺】!!!」
一聲怒吼,血焰盡數凝於戟鋒。
方天畫戟在夜空里劃出一道猩紅的弧光,如天樞墜地、貪狼出柙,自下而上,斜斜斬過蠱雕的脖頸。
噗呲!
斗大的雕首沖天而起,頸血噴出三丈來高,落了滿城頭。
那無頭的巨軀還在原地轉了兩圈,才轟然栽倒,砸得城樓都顫了一顫。
地厲獸六十八。
蠱雕,梟首!
李祀收戟而立,一腳踩在雕屍之上,聲震全城:
「大康,萬勝!」
霎時間,滿城山呼海嘯。
振奮的人潮聲響,傳落城樓。
砸在城門之外,這裡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今天夜裡,跟隨蠱雕偷城的蠻兵,本來是分作兩撥:
一撥人掛在蠱雕腳下爬進城樓內,另一撥人守在門口伺機殺進。
如今城頭上的火光驟起,城門口的蠻兵雖然心有疑慮,卻還抱著一絲僥倖。
說不準,是異獸得手興起的戰火?
片刻之後,這股僥倖變成了驚懼……
只見到城樓之上,一陣火箭如雨點般灑落,將城門口大片區域全部點燃
火勢兇猛爆裂,燃燒著周圍的一切。
不過片刻,幾個火人竄出身來,哀嚎著往城外逃竄。
幾頭猲狙翻出草叢,拋下這些蠻兵,幾個縱躍就退回蠻軍大營。
「奶奶的,那幾頭畜牲跑得倒快!」城牆上,秦寶啐了一口,恨聲說著。
李祀站在城頭,望著那幾道沒入黑暗的獸影,眸光幽冷。
「別掉以輕心,明天……才是真正的戰局!」
夜襲止息,黑暗重新籠罩天地。
第二日,天剛放亮。
楊令儀騎著那頭最大的猲狙,行到涇州城門前。
那頭猲狙身長近兩丈,四爪踏地,雪土俱裂。
比昨夜埋伏的幾頭,要兇殘勢猛了好幾倍。
楊令儀抬頭望去,終於看清城樓之上的景象……
那面「李」字牙旗下,赫然掛著一顆碩大的鳥頭。
下方還吊著幾十個趁夜色前去偷襲的蠻兵屍首,麻繩勒著脖頸,在風裡搖晃的像幾十道旗。
楊令儀仰著臉,望了許久。
紅顏冷若霜雪,悍然下令:
「強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