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得支棱起來!


  鋁飯盒的蓋子一打開,晶瑩剔透的水晶皮凍,淋上了蒜泥,兩根香菜段一點綴,就算沒吃,光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馮哥,平時咱哥倆接觸少,但是她人跑了絕對是她的毛病,你人品鄰里四方誰不說你好呢。」

  邊說著邊拿出碗筷和小酒杯擺上,親自把酒倒上。

  「來,咱哥倆喝兩口。」

  爐子裡的柈子燃燒起來,屋子裡的溫度也漸漸暖和起來,馮振東看了看吳衛,嘆了口氣走到餐桌旁,舉起酒杯就幹了下去。

  辛辣的味道讓他哈了一口酒氣,整個人也開始活泛起來。

  「吳兒,你說這娘們的心怎麼就這麼狠?我多疼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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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娶了她5年,我沒讓她遭過一點罪,家務都不讓她干一點,凌晨3點我起來發麵、包包子,干早點鋪。」

  「可她呢?怎麼對我的?」

  馮振東把手指往後屋一指,又喝了一口酒,吳衛趕緊把瓶子奪過來,這散簍子空腹可不能這么喝。

  「就在裡面的床上,我親眼瞅著那個野男人......我想拼命,我要拿刀剁碎了他。可我沒有他力氣大,他把我按在地上捶我。」

  說到這裡馮振東眼眶更紅了,「她就在旁邊瞅著,吳衛,你知道不?她一聲都不吭,就那麼瞅著啊。」

  「等我從衛生所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東西拿了所有的錢和首飾,和那個野男人跑了。」

  「我馮振東活了一輩子,老老實實本本分分,沒招過誰沒惹過誰,憑啥就活成這個嗶樣了?我成活王八了!」

  「我是真恨啊!恨不得剁碎了他們,也更恨自己,咋就這麼窩囊呢。啊~」

  一個30多歲的漢子,在昏暗的小屋中,借著酒勁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隨後開始一下一下捶打自己的胸口,沉悶的敲聲讓人聽著格外揪心。

  吳衛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就是簡單想著讓他發泄發泄,然後說點寬心話,但此時看著他哭得這麼難受,也不由想起了前世失敗的自己。

  吳衛給他和自己又倒了一點,沒敢倒滿,這時候都是酒倒杯乾,不敢太醉。

  人到了這個時候,勸是沒用的,根本聽不進去別人說的什麼話,得讓他把自己的憋屈、自己心裡頭那個最難受的勁過去,哭出來,人才有的救。

  倆人就這麼一人哭,一人倒酒,兩人喝,不知不覺一斤的散簍子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等心頭那股勁散了,馮振東也漸漸停止哭泣,抬頭看了看吳衛。

  「馮哥,吃兩口菜,這是老弟新學的皮凍,用野豬皮做的,嘗嘗?」

  吳衛把一雙筷子抵了過去,馮振東有些猶豫,但還是接了過去,夾起一塊沾了蒜泥的皮凍放進嘴裡。

  清爽又酸辣的味道,加上Q彈有嚼勁的口感,豬肉特有的膠原蛋白和野山蔥的香味在口腔中爆開。

  這味道把嘴裡的酒氣都沖淡不少,隨後滑進空了一整天的胃,胃裡進了食物,馮振東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馮振東自己就會做菜,要不也不能開早點鋪,但是他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皮凍。

  馮振東開始大口大口往嘴裡夾皮凍,吃著吃著眼淚又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混合著蒜泥一起咽了下去。

  吳衛又給他倒了一點點酒,「馮哥,你慢點吃,我去給你抱點柈子,然後再給老黃加點草料吃,你餓一天,它也跟著餓一天了。」

  吳衛說著話站起身,從倉房裡抱出來一大捆柈子,又拿戳子裡面裝了幾塊煤塊,這玩意扛燒,沒有煤後半夜會凍醒的。

  隨後又抱了一些草料,這次特意帶了個手套,餵老黃的時候還摸了摸牛頭。

  而馮振東這個時候,已經把一飯盒的皮凍吃得乾乾淨淨,吃飽了飯,屋裡溫度也上來了,馮振東的腦子也清醒了。

  看著吳兄弟忙裡忙外,又是點火生爐子,又是給老黃加草料餵牛,馮振東臉上露出了感激和愧疚。

  「吳......兄弟,哥今天謝謝你了!哥剛才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哥,你說這話外了,遠親不如近鄰,咱不說那些。」

  「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把牌匾掛起來,把店支起來,然後把牛看好,把自己照顧好。」

  「做人,得支棱起來!」

  馮振東看著吳衛認真的樣子,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跟著重重點了點頭。

  看著眼睛又青又紅的馮振東,吳衛想了想,還是決定和他說一聲。

  「馮哥,你別看她現在跑了,我覺得她早晚得回來,到時候她混得不好,你別心軟就行。」

  後世,馮振東死後,過了一年多那個女的又回來了,聽人說去了南方,讓男的給賣了,自己跑回來的。

  聽說了馮振東的事後,人也瘋了,渾渾噩噩過了幾個月,在某個冬天,消失在了林場,再也沒有人見過她。

  「放心吧,吳。」馮振東擦了擦眼角,感覺今天有點丟人。

  吳衛這時候也看了看表,時間也挺晚的了,再不回家,家裡該擔心了。

  「那馮哥,我先過去,明天來買包子哈。」吳衛掀開門帘子往外走。

  「兄弟,我!是不是挺傻逼的。」馮振東突然叫住吳衛,聲音有點抖。

  吳衛沒回頭,手還搭在門帘子上,但是身子停住了。

  「是挺傻逼的。」馮振東聽到這句話也是一愣,正正地看著吳衛的背影。

  吳衛同時在心裡追了一句,「今生前世都是。」

  然後不給馮振東再說什麼的時間,掀開門帘子就走了,只剩下隱隱約約的聲音傳來。

  「做人,得支棱起來!」

  馮振東隔著門帘子,看了看桌上的空飯盒,又看了看火苗升起的爐子,還有貼心的一戳子煤塊。

  自己抬起手來,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把擱在牆角的招牌拿了進來,用抹布仔細擦乾淨,邊擦邊罵,至於罵的是誰,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等吳衛回到家的時候,大屋的掛鍾已經走過了七點半。

  林區的冬夜漆黑如墨,完全沒有路燈這種東西,只能依靠一點月光,或者行人自己的手電。

  平時這個點,鄰居們早就吃完飯了。

  吳衛一推開門,迎面就撞見穿戴整齊準備出門的吳長海。

  「爸,你出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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