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麥穗花刀
聽到馬有豐要傳授自己刀法,吳衛快速脫下軍大衣,套上個圍裙就站到了師父旁邊,順手還把師父的茶杯放在了邊上。
哪有師父不喜歡徒弟聰明的,馬有豐見自家徒弟這麼聽話,也是拉開了架勢,今天要好好操練一下。
馬有豐從鐵盆里掏出一塊新鮮的豬腰,從中下刀一分為二。
「徒弟,看好嘍,切豬腰子和其他內臟的時候,切記,刀一定要快,鈍刀子切出來的發黏,不利索。」
馬有豐隨後左手指了指豬腰子中間那層白色的組織說。
「豬腰子切開之後,第一步,必須把中間這塊白色的腰臊給刮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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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是臟器味的源頭,又騷又腥,留下一點這盤菜都不會好吃。」
馬有豐在大酒樓里幹了20多年,見過太多太多『聰明人』,這些人都是這兒偷一點懶,那兒少切兩刀。
自以為偷懶成功,實際上卻不知道,到最後糊弄的都是自己。
所以他教吳衛的時候也是如此,沒有一點捷徑和取巧,完全就是老師傅們的做法。
雖然可能看似古板,但做菜這東西,你會就是會,偷手了就是偷手,食材不會騙人。
只見馬有豐左手輕輕按住白色腰臊,右手斜刀輕輕一抹一片,非常絲滑地就把一大塊腰臊給片了下來。
隨後用刀尖靈巧地挑了幾下,剩餘的一點點白色也被剔除。
接著馬有豐左手大拇指和食指一掐,連帶著豬腰子外面那層薄薄的透明筋膜也被順暢地撕了下來。
「這層膜記住,一定要扯下來,有很多廚師嫌麻煩扯一半或者乾脆就不扯,食客吃到嘴裡跟皮筋似的,千萬不能這麼幹。」
吳衛連忙點頭,心裡默默記下。
「第二步就是改花刀,去腰臊的裡面兒朝上,然後平放在案板上,左手輕輕地壓住,起到一個固定的作用。」
「然後右手下刀,你站過來一點。」
馬有豐的身子微微往左傾斜了一些,好讓吳衛能湊過來看清楚下刀的角度。
「湊近看,下刀的角度最好是四十五度下斜刀,整個刀的深度切到豬腰的四分之三處,這就叫切肉不斷底。」
隨後馬有豐看到吳衛看得仔細,右手直接下刀,隨著左手的後退,右手刀飛快而準確地切在豬腰上。
最多也就十幾秒的時間,馬有豐已經切完了第一面。
「我再說一次,刀一定要快,這裡如果刀鈍,就不是切而是壓了,會發黏,還會破壞形狀,所以考試的時候,一定先磨兩下刀。」
說完,馬有豐將豬腰子提起來,在案板上一甩,整體轉了個九十度。
「第二面的話,就不能再用斜刀了,要直刀九十度下切。」
「深度同樣也是四分之三,讓這兩面切出來的刀口,形成一個網格,像漁網的那種。」
「這就叫麥穗花刀。」
隨後馬有豐將切好的豬腰扔進提前預備好的冰水裡。
「這刀法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考驗的是你手上的定力,還有你的心,因為它麻煩。」
「你可能覺得這也不麻煩啊,但是你要知道,你可能以後每天都要重複十幾次甚至幾十次,每天、每月、每年都是如此。」
「你還能保持你的本心嗎?」
馬有豐的話讓吳衛也不禁沉思,自己真的喜歡廚藝嗎?
吳衛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馬有豐的提問,反而在腦海里想起了食堂里工友們品嘗到蓑衣黃瓜時的驚喜。
想到了自家人和李嬸吃燜棒雞時的滿足。
想到了紅燒土豆燉雪兔被很多人喜歡,甚至那天晚來一點的人都沒有吃到時的遺憾。
想到了在婚宴上,每一張喜氣洋洋的笑臉。
隨後吳衛看著馬有豐,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能,師父。」
簡簡單單一句話,但語氣堅定,眼神清澈,在後廚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馬有豐,自然分辨得出,吳衛是不是出自真心。
「好,好徒弟,真是我的好徒弟。」馬有豐用左手的手背重重拍了吳衛兩下。
「來,繼續!徒弟你看,這腰子又嫩又滑,所以切得再深一分就會斷。」
「切不到位,淺了,一會下鍋後受熱不均勻,就打不起花,捲起來會很醜。」
「最後就是網格之間的間距,太寬太密都不行,尤其考試的時候,嚴格一點甚至會拿尺子量。」
「間距不行會被扣分,這也是一個要點,你要記住。」
吳衛看著在冷水裡的豬腰,心裡微微感慨。
前世他就很喜歡吃『爆炒腰花』。
有時候和工友一起扛完木頭,找個館子喝點酒,也會點上一盤。
有的店裡做的是又脆又嫩又好吃。而有的店做出來的水襠尿褲,咬不動,還有股子臟器味。
前世他也以為只是食材的差別,萬萬沒想到,一道小小的爆炒腰花,只是改刀就有這麼大的門道在裡面。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假傳萬本經、真傳一句話。
「好了,徒弟,要點就是這幾個,我再給你演示一次,你再鞏固一下。」
「然後另外三個腰子都是你來切,今天下午員工餐就吃爆炒腰花。」
說完馬有豐又把另一片腰子放在了案板中間。
去白色腰臊、挑筋、斜刀、換面、直刀一氣呵成。
然後扔進冷水裡,整個過程不到1分鐘,行雲流水間,網格的間距像是拿尺子比著切的一樣。
肉眼看上去,幾乎完全一樣,不管是切的深度還是下刀的位置。
切完之後馬有豐去了旁邊洗手,把位置讓給了吳衛。
吳衛之前從來沒有切過豬腰,他只能通過手的觸感來感覺豬腰的軟硬度。
上前一步拿起自己的菜刀,吳衛對著豬腰一分為二。
和之前切過的所有東西下刀的感覺都不一樣,哪怕是很柔軟的豬肝,也能感覺到下刀的阻力感。
但是豬腰卻完全感覺不到,就像是一把熱刀扎進了黃油一般。
這麼絲滑的感覺,讓吳衛更加感覺到這有多麼難。
有阻力感可以調整力度的大小,隨時可以抽刀。
但是這麼絲滑,稍微重力一點就完全沒有補救的餘地。
隨後吳衛學著師父的樣子,左手輕按,右手去片白色的腰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