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抓住重點(求追讀)
閹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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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陳恪的話,朱由檢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問陳恪是否要保留魏忠賢和閹黨是一種試探。
因為朱由檢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所以現在聽到陳恪說閹黨是一隻待宰的雞,他的內心不僅毫無波瀾,甚至有點躍躍欲試。
「細說。」
朱由檢說道。
陳恪拱手道:「史書《崇禎長編》記載,天啟七年十一月到崇禎元年初,由於九邊軍餉貪腐嚴重,加上朝廷給予不足,邊鎮士兵已經糜爛到「典賣衣甲、乞食度日」的地步。」
「此時戶部帳上沒錢,邊鎮的催餉題奏卻像雪片一樣飛來。如果不趕緊發餉,邊鎮可能譁變。為此陛下令戶部牽頭,四處籌措餉銀,大家一起共度難過。」
「最後各部門拿出預留銀,加上太倉的一點存銀,以及內帑、地方雜項等等,總計一百三十萬兩送往邊鎮,這才解決了燃眉之急。」
他看著朱由檢,問道:「其中陛下的內帑出了十多萬兩銀子,那這十多萬兩銀子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朱由檢皺眉道:「朕登基之時就查過內庫,因要修繕三大殿,以至內庫無有矣,現在整個內帑攏共也就不到一萬兩白銀。」
「既然內帑已經沒錢了,史書也沒有說這筆錢從哪來,那容臣大膽猜想一下。」
陳恪想了想說道:「十一月,魏忠賢死後,陛下下旨抄家,抄出現銀三萬九千多兩,同月客氏被笞殺於浣衣局,史書沒記載從客氏家抄出多少錢,但推測應該也有數萬兩,陛下覺得,時間、數額能對上嗎?」
「嗯?」
朱由檢先是一愣,隨後思索道:「若是如此,倒也不奇怪了,只是魏忠賢此獠橫徵暴斂多年,居然才這點銀子?」
「因為那只是現銀,還有田產、房產、商鋪、古董、字畫等短時間內不能變現的不動產。」
陳恪說道:「史書沒有說這筆錢具體價值多少,只推斷是數十萬兩白銀到百萬兩白銀之間,甚至有野史說價值數百萬兩,但臣覺得這有點過於野了,應該是前者。」
「唔......」
朱由檢沉吟片刻,抬起頭看向他道:「只是這些嗎?」
要知道魏忠賢可是權傾朝野近七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何止百萬?
像一樁黃山案就株連勒索超過一百零三萬兩。
其餘賣官鬻爵、貪污腐敗不計其數。
結果現銀才不到四萬兩,哪怕算上不動產也就數十萬兩到百萬兩之間。
這對嗎?
「只是這些!」
陳恪答道:「李永貞抄出二十九萬兩,田爾耕抄出十八萬四千八百六十兩,崔呈秀抄出七萬兩,顧秉謙抄出三萬兩,許顯純、梁夢龍等人則大多只抄出幾千兩,加起來都不到百萬。」
「太少了。」
朱由檢搖搖頭,隨後眯起眼睛看向陳恪,說道:「若卿只會告訴朕這些後來朕已經做到的事情,那朕可就有些失望了。」
他目光深沉。
陳恪如果真來自後世,那麼他已經從史書里看過自己的全貌,也知道一切事情。
而自己對陳恪卻一無所知。
這太不公平了。
所以這是一次差遣,也是一場考驗。
至少也要讓他知道陳恪到底有沒有幫他的能力!
陳恪也清楚這一點,因此笑著說道:「自然不是,臣有辦法應該能讓陛下多抄出一些銀子。」
「應該?」
朱由檢覺得這兩個字陳恪用得並不好。
他想要的是一定!
「臣不是萬能的,對於後世的東西臣了如指掌,也看過很多大明的史書,對大明的歷史很清楚。」
陳恪搖搖頭道:「但明朝的史書是下一個朝代修撰,誰能保證裡面有沒有修改或者遺漏?很多東西臣也不敢保證,何況歷史本就不是一成不變,陛下的身份牽一髮而動全身,稍微一個變化,一道政令,就有可能讓歷史大變模樣。」
朱由檢略微思索,陳恪說得也有道理,便說道:「既然如此,說說你的主意。」
「陛下登基之時立志要做中興之主,剷除魏忠賢這件事也展現出了陛下的果決,但在臣看來,陛下這件事做得有些粗糙了。」
陳恪話鋒一轉說道。
「粗糙?」
朱由檢不解道:「何意?」
「陛下清除閹黨主要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在天啟七年十一月到年底,以雷霆手腕誅殺了魏忠賢、客氏、崔呈秀等人。」
陳恪說道:「第二個階段是崇禎元年到崇禎二年開始對閹党進行全面清算,乍看上去沒什麼問題,但臣說粗糙的地方在於,中間隔的時間太長,給了閹黨反應的時間。」
朱由檢細細體悟著陳恪的話,沒有插嘴。
他也想知道自己未來到底是怎麼做的,又有什麼疏漏的地方。
陳恪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在陛下誅殺魏忠賢等首惡之後,閹黨就已經感覺日薄西山,於是開始大規模轉移財產。」
「《明季北略》《玉鏡新譚》等史料記載,魏忠賢的侄子魏良卿曾將十大箱財物偷偷運到天啟帝范慧妃的弟弟、都督同知范守仁家中寄存。」
「後來范守仁見風使舵主動自首,才使得這批財物被查獲。」
「還有戶部尚書張我續,御史彈劾他貪污六十多萬兩,閹黨覆滅後,戶部核查是十萬四千兩,結果追贓後只找到了七千四百七十餘兩,另外九萬多兩不翼而飛。」
「吏部尚書周應秋,《明史》記載其:「賣官鬻爵、日入萬金」,人稱周日萬,結果抄家贓銀卻不見史料記載,是太多了不方便記,還是沒得記?」
「工部主事呂下問,大理寺正許志吉曾在黃山案中大肆搜刮數十萬兩白銀。許志吉被處死後,家產不見史書,搜刮的錢沒了蹤跡。」
「呂下問因在今年四月份就被御史彈劾而罷職,所以歷史上並沒有受到閹黨案牽連,崇禎五年因陝西天災不斷,他一次性拿出了三千兩捐輸賑災,被陝西巡按吳甡上奏請求表彰。」
陳恪抬起頭,看向朱由檢說道:「他一個底層平民出身,祖上也不是地主巨富,做官也就做了十二年,一下子哪來這麼多錢?」
一番話語,令朱由檢微微一怔。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似乎的確沒有把清除閹黨這件事情做好。
哪怕他久居內勖勤宮,也知道魏忠賢斂財甚眾。
結果家當卻只有不到四萬兩。
整個閹黨人數龐大,又掌控朝堂多年,卻僅僅只查抄出了上百萬兩白銀。
這樣一看,確實不像話。
而那邊陳恪則在慶幸自己超強的記憶力以及當年大學選的是漢語言這門專業。
漢語言雖然比不上歷史系研究得那麼深。
但《明清文學史》屬於核心必修課,同時《明清社會經濟史》《明代文化史》也是熱門選修課。
特別是在探究明末文化與經濟的時候,難免涉及閹黨與東林黨。
因此陳恪才能知道這些東西。
不然的話,他還真是兩眼一抹黑,都沒辦法通過朱由檢設置的這次考驗。
「看來朕疏漏了許多。」
朱由檢沒有給自己辯解,反而大方地承認。
「其實也不怪陛下。」
陳恪見他開口不甩鍋,倒是對現在的少年朱由檢高看了幾分,說道:「魏忠賢之事牽扯太大,必須以雷霆手段處決,行事匆忙,有些疏漏很正常。」
朱由檢追問道:「朕想知道自己為何要那麼做,又到底有哪些疏漏之處,以免將來重蹈覆轍。」
「兩處。」
陳恪豎起兩根手指:「一是閹黨人數眾多,《欽定逆案》中涉及的官員總數達三百餘人,一下子處置那麼多官員,而且很多都是中樞高層,朝堂政務很容易停擺,陛下為此十分慎重。但慎重雖說是對的,可疏漏之處在於沒有考慮好第二階段蠶食閹黨會導致他們趁機轉移財產的後果,若是陛下提前把人員核定好,把哪些人要處置,哪些人要增補定下,也不至於這般倉促。」
「唔.......」
朱由檢稍稍思考之後,微微點頭。
這的確是他操之過急的地方。
如果他提前令廠衛調查一番各個大臣的情況,看看那些人的履歷,知道哪些是有能力的大臣,就能夠有所準備。
畢竟第二階段持續時間足足有兩年。
要是他緩圖一些,未嘗不能先用這兩年的時間麻痹對方。
等自己準備充足之後再以雷霆之勢清除掉閹黨,防止他們轉移財產,同時也能馬上換人不令政務停滯。
不過正如陳恪所言,也不能完全怪他。
自己剛剛登基,羽翼尚未豐滿,魏忠賢的陰影時刻伴隨左右,不想著儘早剷除,難道還繼續擔驚受怕?
「二來許多人員全靠御史彈劾,具體名單,都有哪些人參與,往往都要事後經過調查才知道,甚至裡面還有遺漏或者冤案。」
陳恪說道:「比如呂下問逃過一劫,司禮監小太監劉若愚被誣告。調查需要時間,自然也就給了他們轉移財產的機會。但如果陛下再慢一點,穩住閹黨,細細調查。而不是先除魏忠賢等首惡,讓下面的閹黨覺得大勢已去,紛紛想著退路,就不會導致有人當漏網之魚,有人成替罪羔羊,大量的財產也不會被轉移。」
「原來如此。」
朱由檢雖不懂羔羊為什麼替罪,但望文生義的本事還是有,這才鬆了口氣。
雖說有思慮不周的地方,可很多東西也是情有可原。
至少聽起來自己也不是那麼不堪。
他隨後說道:「若是這樣的話,朕才剛登基,急於剷除閹宦,執掌大權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的,所以不能怪陛下,只能說有些疏漏,但這並非錯誤。」
陳恪拱拱手道。
「那依卿之見,如今朕要剷除閹黨,該如何處之?」
朱由檢忙問。
陳恪笑道:「臣此來自然也不是毫無準備,早就已經為陛下準備了計策。」
他斟酌著之前想好的思路,說道:「臣的想法很簡單,陛下先不急著處置魏忠賢,當務之急,是要先把宮中盡在掌握。」
「宮中?」
「不錯,四司八局十二監,騰驤東廠錦衣衛,先把這些地方握在自己手中,保證自己的安全為上!」
陳恪走回粉板邊,在旁邊空的地方畫了個圈,中間寫下皇宮兩個字:「皇宮是大明的中樞,陛下的安全是國家之重,只有陛下徹底掌握皇宮,才能施行接下來的謀劃。」
朱由檢皺起眉頭。
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如今這些地方依舊掌握在魏忠賢的手中。
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提督東廠魏忠賢、掌印太監王體乾、秉筆太監李永貞、御馬監掌印太監塗文輔。
錦衣衛都指揮使侯國興,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錦衣衛都指揮僉事許顯純。
這意味著宮中宿衛全是閹黨。
他到現在也只敢安插個徐應元進司禮監當秉筆太監。
乾清宮的宿衛還都是當初信王府的衛士。
兩個月來他儘量冷淡魏忠賢王體乾等人,一切事務都由徐應元來處置。
基本上除了乾清宮以及皇后居住的坤寧宮以外,宮內其它地方現在都被魏忠賢把控著。
恐怕陳恪今天過來的事情也被魏忠賢知道。
想到這裡。
朱由檢忽然嚇出一聲冷汗。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兩個月來冷淡魏忠賢到底多危險。
整個皇宮的武力全在魏忠賢手中,一旦魏忠賢生出異心,自己怕是頃刻間就會「暴病而亡」了。
「陛下現在明白為什麼了嗎?」
陳恪看到朱由檢先是一臉沉思,隨後猛地睜大眼睛,一臉驚恐的表情,也知道他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朕......」
朱由檢脊背發涼,心有餘悸道:「朕的確是大意了。」
陳恪忍不住誇讚道:「陛下真的很聰明,堪稱少年英主,歷史上客氏在這個時候正策劃著名謀朝篡位呢,十一月魏忠賢倒台之後,從她家搜出八個孕婦,陛下要是再晚幾個月動手,恐怕就非常危險了。
「什麼?」
朱由檢先是一愣,隨後幾乎壓抑著憤怒,雙手握緊拳頭,顫抖著低吼道:「好一個毒婦,好一個毒婦!這毒婦安敢謀害於朕?」
陳恪沒有說話。
別看客氏只是天啟的乳母,連後宮妃嬪都不是。
可在天啟朝,她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怕是張皇后都被她設計暗害過。
這樣一個曾經站在權力頂端的女人,又怎麼可能會甘於平凡?
恐怕別說謀害皇帝。
若能讓她重回權力巔峰,就算是親密盟友與對食夫妻魏忠賢乃至親生兒子她都可以捨棄。
過了一會兒,朱由檢冷靜下來,抬起頭,目光閃爍著冷意:「陳卿,魏忠賢勢大,朕該如何才能徹底掌握皇宮?」
「很簡單。」
陳恪沉聲道:「抓住重點即可。」
「抓住重點?」
朱由檢微微低頭,陷入思索。
「魏忠賢,就是重點。」
陳恪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