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王承恩是誰?(求追讀)


  歷史上崇禎扳倒閹黨其實沒什麼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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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魏忠賢的權力來源是天啟帝的寵信,閹黨本質上又是依附於魏忠賢的產物。

  如果論起地位的話,魏忠賢只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提督,在太監的排名當中甚至還比不上自己的跟班王體乾。

  所以崇禎上位之後,先收回了朝政處理權的情況下,魏忠賢直接失去了權力來源,幾乎無法插手朝政,自然也就無法通過司禮監來遙控指揮閹黨。

  之後崇禎把魏忠賢叫到乾清宮責罵了一番,就把他趕出皇宮,魏忠賢也只能灰溜溜地離開。

  他一走,閹黨就失去了主心骨,崇禎幾道政令一下,客氏、崔呈秀、田吉、吳淳夫、李夔龍、倪文煥等人就得乖乖伏法,頃刻間閹黨分崩離析。

  因而閹黨看似是個龐然大物,實際上在皇權面前就像是雞蛋一般脆弱不堪。

  所以只要控制住魏忠賢,一切迎刃而解。

  而偏偏朱由檢作為皇權具象體,想控制魏忠賢這個太監卻是最簡單的事情。

  因此聽到陳恪的話後,朱由檢低頭思索。

  魏忠賢是重點?

  結合陳恪之前跟他說過的,魏忠賢的權力來源於先帝。

  先帝駕崩,他的權力就崩塌了。

  朱由檢恍然大悟:「卿的意思是,朕一道旨意,就能把皇宮控制起來。」

  「是的。」

  陳恪點點頭:「不過臣的建議是徐徐圖之,要製造魏忠賢權力雖然失去,但地位依舊穩固的假象。」

  朱由檢並不想自己動腦了,便道:「卿快細說。」

  「正如臣之前說過,魏忠賢這個人依附於先帝,所以整個閹黨純粹就是魏忠賢一個人撐起來的。」

  陳恪指了指粉板道:「陛下要想處置他與閹黨也很簡單,召進乾清宮責罵一番,直接趕出宮去,整個閹黨就會土崩瓦解,頃刻間消散。」

  朱由檢微微點頭。

  陳恪繼續道:「但那樣做的話,就仍跟歷史上一樣,大量閹黨成員見形勢不妙,立即轉移財產,讓陛下抄不到多少銀子。」

  「唔.......」

  朱由檢沉吟,當務之急,的確是儘快搞到錢,來彌補如今都快揭不開鍋的九邊。

  「所以臣以為,這件事情陛下可以緩圖,如何緩圖呢?其實就是控制住魏忠賢本人,讓他時時刻刻處於陛下的掌控當中。」

  「掌控他?朕該如何掌控?」

  「很簡單,陛下不要再冷落他了,升他做司禮監掌印太監,讓他一直陪伴在陛下左右,分不開身去做別的事情。」

  陳恪笑道:「乾清宮內外應該都是陛下信得過的宿衛吧。

  「嗯。」

  朱由檢點點頭:「他們都是朕當初在信王府的宿衛。」

  「那就簡單了。」

  陳恪拱手道:「臣建議,陛下下旨將魏忠賢提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明升暗降去掉他東廠提督的位置,讓他不能與手下密謀。此時陛下再派信得過的宦官去接替御馬監掌印太監,將信王府的一些宿衛安插進錦衣衛大漢將軍以及騰驤四衛中擔任軍官,接著再把錦衣衛指揮使換掉,一步步掌握兵權,便能夠徹底將皇宮的安保力量換成自己人,從而保證自己的安全!」

  「當然。」

  他又補充了一句:「還得提防下毒,除了必要的試毒外,宮中的廚子也要換成信王府的人,以後食物從製作到端到陛下面前,都得是陛下親信接手,萬不可讓人將陛下謀害。」

  「唔.......」

  朱由檢眯起眼睛,細細思考,在想這個辦法是否可行。

  陳恪繼續道:「除此之外,還得穩住魏忠賢本人,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權力被收回去,萬一背後搞小動作怎麼辦?所以陛下得讓他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陛下並沒有處置他的意思,只是陛下行事與先帝不同,先帝是放權,而陛下是抓權,因而只要魏忠賢覺得自己依舊受陛下寵信,那麼就不會再想其它事情,必然轉而討好陛下,以此換取從陛下這裡得到權力!」

  「朕還得寵信他?」

  朱由檢有些不高興,但動了動腦筋之後,就想明白了陳恪的意思。

  無非就是麻痹魏忠賢,麻痹整個閹黨而已。

  爭取時間。

  等到他做好充足準備之後,再一網打盡。

  所以雖然有些不爽,但最後朱由檢還是說道:「卿繼續說,若此法真的可以讓朕得到大量銀子,朕也不是不能相忍為國,跟那老狗裝腔作勢一番。」

  陳恪道:「相信陛下也明白了,臣此番設計,其實就是為了不讓閹黨覺得大勢所趨,從而轉移財產。魏忠賢不倒,閹黨就不會倒,閹黨那些人也就不會把錢都藏匿起來。」

  「到時候陛下佯裝被魏忠賢矇騙,不僅不處置他,反而給他升官加爵,乃至於恩賞魏忠賢與客氏,加恩他們的子嗣,製造出一種魏忠賢仍然得勢的假象。」

  「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給外界釋放一個信號——魏忠賢地位依舊穩如泰山!」

  「於是在外面的閹黨看來,九千歲還是受新帝的寵信,他們閹黨也不會受到任何處置,那麼自然是接著奏樂接著舞,大家彈冠相慶,也就不存在考慮退路。」

  「此時陛下便可以暗中調查,摸清他們的底細,同時也是為了給陛下換人來準備時間,那麼就能雙管齊下,一石二鳥。」

  「等將來陛下準備充足,擬定好替代名單,手中的廠衛能讓自己所用,快則半年,慢則一年,就能將整個閹黨一網打盡,還能防止他們轉移財產!」

  陳恪最後猛地一抓拳:「這不僅比歷史上花了兩年多的時間才處置閹黨要快得多,且必然不可能讓他們把錢財轉移,從而為陛下獲得多的銀子,絕不會比歷史上少!」

  .一番話語,朱由檢陷入沉思。

  陳恪的計策其實很簡單。

  將魏忠賢明升暗降,控制在他身邊。

  這樣魏忠賢就沒辦法接觸到他的黨羽,也做不了什麼壞事。

  而朱由檢則派自己的心腹接管宮中宿衛的權力,先拿下御馬監,掌控騰驤四衛,再換了東廠提督與錦衣衛指揮使,把廠衛控制在自己手裡。

  有了武力,就不用擔心自身政權與安全問題。

  之後他一邊維持著仍然重用魏忠賢的假象,一邊暗中派遣廠衛調查那些閹黨的財產,同時暗中擬定換人的名單。

  等將來時機一到,一聲令下,頃刻間就能把魏忠賢與他的黨羽捉拿下獄,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而閹黨沒有了歷史上那樣魏忠賢被殺,黨羽人心惶惶,從而持續兩年轉移財產的情況,那麼遺留下來的財產必然會非常多。

  等到抄家的時候,也就不存在整個閹黨只抄出百萬兩白銀。

  如此他的收穫不僅會比歷史上多得多,並且還能一次性就解決掉整個閹黨,不像歷史上那樣拖沓。

  不得不說,陳恪的確出了個好主意。

  唯一的問題是讓朱由檢每天看著魏忠賢那張醜陋的老臉,不僅不能厭惡,還得裝作和他非常親近的模樣,實在是讓人有些心理不適。

  但為了國家,朱由檢咬咬牙道:「陳卿此計倒也妙,只是卿覺得,魏忠賢會相信朕忽然又開始寵信他了嗎?」

  「回陛下,在整個計策中,需要三個人同時協作。」

  「哪三個?」

  「一個是臣,負責提供一份可為陛下所用的可靠大臣、宦官、錦衣衛名單,以及提供一份為非作歹,死不足惜,需要替換掉的閹黨名錄。」

  陳恪笑道:「一個是陛下,負責穩住魏忠賢,將他綁在陛下身邊。而最後一個,則負責讓魏忠賢相信陛下依舊信任他!」

  「誰?」

  「徐公公!」

  「徐應元?」

  朱由檢一愣,隨後醒悟過來。

  是了。

  徐應元還真是不二人選。

  因為他才剛剛收了魏忠賢的錢替他說好話。

  要是徐應元回去跟魏忠賢說,在他賣力口舌下,陛下終於答應給魏忠賢一次機會,讓魏忠賢能見一見皇帝。

  此時自己再召見魏忠賢,聊一些現在自己的處境多艱難,到處都要銀子云雲,暗示魏忠賢,如果能幫他搞到銀子,你魏忠賢還是天子心腹。

  聽了這番暗示,恐怕魏忠賢拼了老命也得四處去搜刮。

  等到魏忠賢傾盡家產,從他的黨羽那又搜羅一些銀子過來後,自己再佯裝心花怒放,將他提為司禮監掌印太監,那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朱由檢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想到了一條計謀。

  不得不說。

  他在這一刻很感謝陳恪。

  如果不是陳恪幫他開拓視野,分析局勢的話,他還真想不到這個辦法。

  說到底魏忠賢也只是一個服務於皇權的工具。

  當朱由檢營造出自己手底下那些人無法取代魏忠賢,像他那樣能為先帝搞來那麼多銀子的時候。

  魏忠賢肯定會以為自己離不開他,從而一心一意地巴結起新皇帝。

  所以他也根本不需要多費力氣。

  「原來如此。」

  想通這些,朱由檢看向陳恪的目光突然變得有些不同了起來:「你早就已經想到了這些,之前才那般護著徐應元?」

  陳恪沒有正面回應,只是笑了笑,雙手籠在袖子裡,微微彎腰行禮道:「當臣踏進乾清宮的時候,臣就已經把這條命交給了陛下,若陛下信了,那臣與陛下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是嗎?」

  朱由檢愣了片刻,隨後沉默下來。

  他明白陳恪的意思。

  陳恪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就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所有的一切都是算計。

  在進入皇宮之後,他會怎麼說,要說什麼,都早已經準備好了措辭,就等著他入瓮。

  偏偏自己還真一步步被人家牽著鼻子走,全在人家的設計里。

  這種感覺真的讓人不爽。

  特別是朱由檢還是一個習慣於掌控一切的皇帝。

  但陳恪說得是對的。

  當他踏進乾清宮,將一切都坦白的時候,他的命也交到了自己手裡。

  信了才有到這一步的可能。

  不信的話,早就推出午門杖斃了,哪還有現在的情況。

  因此從一開始選擇權就在他朱由檢手中。

  而既然他朱由檢做出了相信的選擇,那麼兩個人的利益已經深度綁定。

  朱由檢雖然不知道陳恪的目的,不知道陳恪到底想要什麼。

  可只要他不想當亡國之君,就得倚重陳恪,甚至把陳恪的命看得比自己還重要。

  那麼被陳恪算計又算得了什麼呢?

  反正得利的是他。

  何況能有這般謀劃不也證明了陳恪的能力?

  只是被小小的算計了一把而已。

  朱由檢深吸了幾口氣,露出個笑容道:「卿說得對,你我自此便是一體!」

  陳恪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現在陛下信了幾成,又是否願意相信臣,按著臣這個計劃走呢?」

  朱由檢反倒沉默了。

  其實到這個時候,他已經徹底相信陳恪來自後世。

  因為陳恪給的信息雖然不是很多,卻都非常關鍵,並且好幾個都是馬上驗證了的事情。

  所以他很難再去懷疑這件事情是假的。

  但計劃卻有個漏洞。

  如果計劃真的按陳恪說的順利實施,收益自然非常大。

  可萬一泄漏了呢?

  在宮裡大部分的武力都被控制在魏忠賢手中的情況下,一旦泄漏,他就非常危險了。

  而泄漏源就是徐應元。

  對於一個背叛過一次的人,朱由檢很難再對他重啟信任。

  因此朱由檢就會忍不住去想,要是派徐應元去的時候,他偷偷向魏忠賢告密怎麼辦?

  他越想就越覺得有這個可能性,一時間眸子裡的冷意更甚。

  「陛下?」

  陳恪不知道朱由檢在想什麼,又拱手問道:「陛下做出決斷了嗎?」

  「朕擔心徐應元。」

  朱由檢直言不諱道:「此奴收了魏忠賢賄賂,萬一向魏忠賢告密,朕豈不是危險?」

  陳恪說道:「陛下的擔憂是對的,雖然臣覺得徐應元應該沒那麼大的膽子,但也需要防範於未然,徐公公如果去找魏忠賢的話,應該不是一個人去吧。」

  「徐應元一個司禮監秉筆太監平日走動自然有人跟隨。」

  朱由檢想了想道:「司禮監的小太監,宮中錦衣衛大漢將軍.......」

  他猛地抬起頭,說道:「卿的意思是,讓他們去監視徐應元,一旦徐應元說了不該說的話,就.......」

  「就立即弄死他們兩個!」

  陳恪淡淡地道:「並且外面還得安排人員,一旦裡面有異動,陛下這邊就該馬上行動,調集乾清宮衛士,直接過去把魏忠賢先處死,一切就高枕無憂。」

  「唔.......」

  朱由檢又低下頭來思索。

  魏忠賢作為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提督,平時上班的地點其實不是在東廠,而是在司禮監直房。

  位置就在乾清宮西側的養心殿附近,距離他所處的西暖閣沒多遠。

  不過魏忠賢並不住在宮中,而是住在宮外。

  宮外就一個住處,那就是東廠胡同邊的魏忠賢上公宅邸,方便他指揮調度東廠。

  如果把地點選在魏忠賢宅邸,那肯定不太安全。

  若是司禮監的話,乾清宮就在旁邊,直接他親自帶著衛士們殺過去,立即就能讓魏忠賢就範。

  想到這裡,朱由檢輕點下頜道:「善,那就按陳卿的意思辦,我該派誰跟隨徐應元去?」

  「衛士就派陛下信得過的信王府衛士就行。」

  陳恪說道:「太監的話,陛下知道曹化淳和王承恩嗎?」

  「曹化淳現在還在南京,王承恩?」

  朱由檢想了一會兒說道:「倒是有點印象,應該是與謝文舉,陳大金、閻思印、孫茂霖他們一起的。」

  明代親王府一般有二十多名太監宦官,但朱由檢作為天啟帝唯一的弟弟,自然得到了優待。

  如天啟三年,朱由校就給朱由檢選調了二十名太監,以及十名淨身後的幼童服侍。

  等到天啟末的時候,信王府光宦官人數都已經四五十人了。

  「就派王承恩跟劉若愚去吧。」

  陳恪說道。

  「為何是他們?」

  朱由檢皺眉道:「劉若愚這人我記得是王體乾的手下,此人可靠嗎?」

  「可靠。」

  陳恪點點頭:「他只是他們的手下,並不是他們的黨羽。」

  「唔,那王承恩呢?」

  朱由檢道:「此人又有什麼特別之處?」

  「陛下想聽?」

  陳恪反問。

  「想聽。」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他的名氣太大了。」

  「有多大?」

  「大到和陛下齊名的地步。」

  「和朕齊名?」

  朱由檢一愣。

  什麼意思,王承恩也做過皇帝?

  他看向陳恪,眉頭緊鎖:「卿不如直言。」

  「.......」

  陳恪猶豫了片刻。

  其實很多東西他都還沒有說。

  包括朱由檢未來怎麼死的。

  大明又是怎麼亡的。

  即便朱由檢追問,他也會有所保留。

  因為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對於陳恪來說,他的當務之急是解決馮國柱的危險。

  所以他必須依附朱由檢。

  而對於朱由檢來說,當務之急是解決魏忠賢之患。

  所以他也在通過陳恪來想主意。

  兩個人都很默契地沒有提以後的事情,畢竟將來有的是時間。

  但現在提到了王承恩的話.......

  「陛下真的想知道?」

  陳恪再次問道。

  朱由檢很聰明,他知道陳恪是在提醒自己最好別聽。

  可他還是忍不住道:「想!」

  「那臣就說了。」

  陳恪深呼一口氣,說道:「崇禎十七年,甲申之變,起義造反的大順軍攻入北京,陛下絕望之時跑到了煤山上自縊而亡。而當時唯一陪伴在陛下身邊的就是王承恩,陛下自縊之後,王承恩也自縊了,屍體掛在樹上三天之後才被人發現。因他的忠誠名垂千古,所以他在後世的名氣很大,幾乎被後世認為是陛下最忠誠的近侍。」

  他最後有些肅然起敬地看向朱由檢道:「陛下以身殉國,臨終之際,以血書寫下「朕自登極十有七年,逆賊直逼京師,雖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諸臣誤朕也。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去朕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無傷百姓一人!」,血書可歌可泣,王承恩陪伴在陛下左右,主僕為大明殉葬,四百年後,縱使陛下聲名狼藉,也因陛下捨身殉國之舉,終究添上幾分悲涼與敬意。」

  朱由檢呆坐在御案後,久久不能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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