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嚇尿了
從魏忠賢到馮國柱、李覺斯這些人。
陳恪確實是在入宮之前,短時間內想到的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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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者。
而且還是一個熟悉歷史的穿越者的好處就在這裡。
光知道歷史走向是沒用的。
因為歷史會變。
不僅史書會欺騙人,穿越者的蝴蝶效應也會導致歷史發生變化。
但唯有一樣東西不會變。
本性!
所謂性格決定成敗。
所以陳恪與朱由檢打交道才會謹慎。
所以他才會利用李覺斯投機取巧的本性來設這個局。
沒辦法。
人已經在官場上,走不脫。
就連遠避海外,光路上都是九死一生。
因而無非就是死中求活。
在很短的時間內急中生智,想到了一整套計劃。
反正馮國柱那邊已經下了最後通牒,把人逼上絕路,最壞的結局就是大家一起死。
而西暖閣內,聽了陳恪的話,朱由檢忽然笑了起來。
因為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不過不管怎麼樣,他是最後的贏家,倒也不必苦笑,無非就是對陳恪有些無語。
只能說惹這樣一個嘴上說著老實,心思比誰都深沉的人。
馮國柱還真是不知死活。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二人已經聊了許久。
從酉時末陳恪進宮,到現在都已經快亥時末了。
足足一個半時辰接近兩個時辰。
朱由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略微有些發酸的大腿,說道:「既然如此,那就依計行事,今夜我會召李閣老,你出去後敲打敲打徐應元。」
「是,陛下!」
陳恪拱手應道:「那臣就告退了。」
他現在嘴巴也說得都幹了。
結果朱由檢這傢伙死活不給他上份茶。
難怪眾叛親離。
這麼不體恤臣子,都是有原因的呀。
「嗯。」
朱由檢點點頭。
陳恪便倒退著拱手準備出去。
「慢!」
朱由檢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坐回了椅子上說道。
陳恪納悶道:「陛下還有吩咐?」
「你知道有哪些可靠的錦衣衛嗎?」
朱由檢問道。
陳恪想了想道:「曹化淳的哥哥錦衣衛南堂理事曹化雨就不錯。」
「還有呢?」
「具體名單現在就要嗎?」
「先說幾個吧。」
「唔。」
陳恪快速思索道:「原錦衣衛北撫司劉僑,為人正直,品行端正,就是有點一根筋,不適合干髒活。」
朱由檢不解道:「怎麼說?」
「魏忠賢讓他誣陷汪文言,他不干,就被剝職了。後來陛下起復他後,讓他緝察六部十三省官員言行,他反倒勸陛下耳目難信,被陛下以忤旨罪戍邊。」
「.......」
朱由檢又無語了,這人的確是一根筋,不過雖然不適合干髒活,卻適合干另外一件事。
他心裡把這個人記下了。
陳恪又道:「前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為人沉穩,雖然擅長明哲保身,不過在錦衣衛威望很高,陛下要想清除錦衣衛的閹黨,穩定錦衣衛的局勢,駱思恭可用。」
「不過他兒子駱養性就算了。」
陳恪補了句:「這人後來投降造反起義軍,又投靠外敵,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
「嗯。」
朱由檢微微點頭。
接著陳恪又提供了幾個人,包括章世明、王世德、李若璉等。
大都是不肯依附魏忠賢的正直錦衣衛高官,普遍是要麼被邊緣化,要麼是被迫離開錦衣衛,現在賦閒在家。
裡頭只有李若璉因為是明年的武進士,現在還沒有被發掘,可見在錦衣衛想當正直的人有多難。
朱由檢聽後沉聲說道:「宮中朕信得過的侍衛太少,不過四百人,且他們太惹眼了,用他們很容易查到你與朕的關係。我待會會下旨,起復劉僑,讓他帶一些可靠的人暗中保護你的安全,陳卿是國家棟樑,萬不可有失。」
雖說從陳恪進乾清宮開始就全是算計。
不過當陳恪告訴崇禎,馮國柱想要他命的時候,也提醒了朱由檢。
現在陳恪非常重要,要想讓十七年後的那根繩索不套在自己脖子上,就必須保證陳恪的安全。
「多謝陛下。」
陳恪一愣,隨後一臉感激道:「臣肝腦塗地,不忘聖恩。」
看著陳恪感激涕零的樣子,朱由檢不知道幾分真幾分假,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便揮揮手:「你先去吧。」
「臣告退!」
陳恪轉身離開。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朱由檢這才把思緒從陳恪身上收回來。
今夜可算是大開眼界了。
不是說後世如何,或者來自後世的靈魂沒喝孟婆湯這件事怎麼樣。
而是陳恪給他分析的局勢讓他大腦清晰透徹起來。
以前觀看朝堂,朱由檢什麼都不清楚。
哪些人是誰的黨羽,哪些人心裡藏著什么小心思,哪些人又做過什麼事。
他一概不知道。
就像李國普這個人,滿朝都視他為閹黨。
如果不是陳恪告訴他,李國普一直與魏忠賢作對的話。
誰能真正看清他到底站在哪一邊?
或許劉僑說的也是對的。
錦衣衛監視百官言行,可錦衣衛本身就有私心,誰又知道這些話是不是添油加醋?
所以耳目不可信。
那後世人說的話,又可信嗎?
朱由檢不知道。
但總比朝堂以及天下無時無刻,上報過來的無數複雜而真假參半的信息靠譜得多。
想到這裡,他思緒也有些雜亂,便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稍微休息片刻,暫時讓大腦放空。
今天的腦筋動得比以前十六年都多。
說到底他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能夠跟上兩世為人的陳恪的思路就已經十分勉強。
很多時候都要想半天才能想到其中的關鍵與問題所在。
不過收穫卻很大。
以前閹黨、東林黨、中立官員、九邊、後金、地方、百姓、貪腐、民生、天災、兵禍、流寇等等亂七八糟的無數奏本和問題如雪花般落在御案上。
能夠全都批閱就已經很難了,還要在其中找到問題的關鍵以及背後藏著什麼,這對於朱由檢來說,實在過於艱難。
可跟陳恪聊了一會兒,很多東西都能想明白。
以後再多接觸的話,或許就能夠以一個非常特別的視角看到問題,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猶如身在迷霧裡,什麼都看不見、摸不著。
唯一的問題是陳恪這個人.......
朱由檢把所有的雜亂思緒全都清光,集中思緒在陳恪身上。
這個人,到底什麼目的?
嗯。
重新捋一下。
馮國柱逼著陳恪簽字,陳恪不願,馮國柱於是想要他的命。
怎麼個要命法呢。
朱由檢其實也有耳聞。
現在這世道早就不是以前了。
閹黨當道,有權勢的人想要一個人的命很容易,哪怕是朝廷官員的命。
魏忠賢掌權的時候,光他親自下令處死的就有數十人。
加上其間接迫害致死,以及他的黨羽殘害的人怕是有上千之眾。
即便朱由檢這個新君登基,可如今的吏部尚書周應秋乃是閹黨十狗之首。
馮國柱如果是張我續的人,跟張我續提一嘴,讓張我續跟周應秋說一下,恐怕馬上就得削籍罷官。
而這種事情甚至都不會呈到他這個皇帝的御案上。
畢竟戶部主事這個位置實在是太小,小得跟地方一個縣令一樣。
地方巡撫、總督、布政司、巡按之類的大人物碾死一個縣令跟碾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所以這麼看來的話,陳恪冒死進乾清宮的動機也說得通......
可如果這一切也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呢?
朱由檢忍不住胡思亂想。
那這個人太可怕了......
等會.......
他猛地驚醒過來。
自己似乎也沒必要在其中深究。
說到底陳恪跟自己的命運綁在了一起。
他不想死,就得依附於自己。
自己不想當亡國之君,也得倚靠於他。
既然這樣,又何必在乎陳恪到底想做什麼呢?
無非就是功名利祿榮華富貴而已。
他想要,給他便是。
只要能幫助自己拯救大明,管他心思多深沉,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能為自己所用,那就都不是問題了。
想到這裡,朱由檢再也沒有去深思陳恪的目的,而是站起身,走到窗戶邊,打開了窗戶。
外面風雪迎面而來,卻又帶著股與屋子裡的悶熱截然不同的新鮮空氣。
他看了許久,從西暖閣的窗戶看不到乾清宮廣場,只能看到一堵高牆,高牆後面便是永壽宮。
但不知道怎麼地,他似乎能看到那風雪之中,陳恪與徐應元相伴離去的樣子。
「叮叮!」
鈴鐺輕響。
一名小太監走進來道:「陛下。」
「今夜當值的是李閣老吧。」
「是。」
「請他過來。」
「是。」
......
......
當陳恪在小太監的指引下從西暖閣步入乾清宮,然後走到乾清宮大門口的時候,徐應元已經在那等著了。
臨近仲冬的風雪撲面而來,落在檐角的雪被風捲起,在宮燈下旋成細碎的白霧,打在他臉上,帶著一股刺骨的涼意。
徐應元站在乾清門東側的廊下,微微低著頭,肩上又落了一層薄雪,顯然從暖閣出來之後就沒有離開過,一直在這風口裡站著。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快步迎上來,正要微微躬身,陳恪卻反而先一步彎腰拱手道:「徐公公。」
見左右兩側侍衛、太監都在,徐應元便輕點下頜道:「陛下有說什麼嗎?」
「陛下讓公公送我一程。」
陳恪抬頭看了眼天空道:「說是風雪大了,若是一人獨行難免孤寂了點。」
徐應元一邊揣摩著這句話的意思,一邊說道:「剛好咱(za)家也想去御膳房要碗薑湯喝給自己暖暖身子。」
他沒有說是準備給陛下去拿。
因為他自己也摸不准現在是否還能得到皇帝的信任。
雖然在信王府服侍陛下那麼多年,可信王府的時候陛下就喜怒無常,誰也不知道現在陛下在想什麼。
所以他必須從陳恪這裡打探一下,摸摸皇帝的態度。
二人下了台階,走到了乾清宮與乾清門之間那條長約五十米的高台甬路。
甬道沒有衛士站崗,漫天風雪落下,鋪滿了漢白玉條石。
陳恪輕聲說道:「徐公公。」
「主事。」
徐應元低聲回應。
「你可知在我們後世有句話叫做,領導夾菜我轉桌,領導敬酒我不喝,領導開門我上車。」
陳恪淡淡地說道。
徐應元聽不懂,但隱約猜到是什麼意思,便唯唯諾諾道:「請主事明示。」
「其實很簡單,就是跟自己的上司對著幹。」
陳恪意味深長地道:「在我們後世跟上司對著幹,倒不用死,最多就是受點刁蹬、穿點小鞋。可在咱們大明,跟陛下對著幹,你猜猜是什麼下場?」
徐應元渾身一哆嗦,那張臉近乎扭曲得跟菊花似的,戴上了一張痛苦面具。
別看陳恪自己也在跟上司對著幹。
可那是馮國柱逼他違法犯罪。
而且馮國柱本來就沒按什麼好心,準備拿他當背鍋俠來著。
徐應元就不一樣了。
朱由檢要弄死魏忠賢,那魏忠賢就是朱由檢的敵人。
自己的手下收了敵人的賄賂過來說好話,跟背叛自己投靠敵人有什麼區別?
因而兩個人性質不同,朱由檢不恨死徐應元才怪。
徐應元自然也很清楚陛下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他哆嗦著,對陳恪結結巴巴道:「陳......陳主事,你咱家可該如何好是?主事可不能見死不救,咱家那邊還有萬把兩銀子,都是陛下登基後,宮內宮外的孝敬.......從今以後,咱家定唯主事馬首是瞻........」
徐應元算是看出來了,陳恪說出這些驚世駭俗的話都沒有被陛下斬了,還能完好無損地從宮裡出來,肯定得到了陛下的信任。
因而現在也許只有他能夠為自己說得上話。
只是他這麼說,反倒讓陳恪把之前想好的措辭給打亂了。
原本他是想連哄帶騙,給徐應元先唬住,之後就讓他乖乖聽自己的話。
結果還沒開始呢,徐應元自己倒是先嚇了自己。
這讓陳恪有些不滿地白了他一眼。
跟崇禎比起來,徐應元的定力倒是差了不止一點。
不過雖然對方已經被敲打得差不多,但肯定也不能便宜了這老小子。
陳恪故意不說話,只是看了對方一眼,雙手背負在身後,說話間,幾步路就已經走到了乾清門。
徐應元的心本就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見陳恪不說話,頓時急得不行。
本來還想追問,可乾清門左右都有衛士,他便只能忍著,一步步與陳恪並肩出來。
直到兩人出了乾清宮廣場,到了乾清門外廣場,遠遠地已經看到前方的保和殿,他才帶著一縷哭腔道:「主事,給句話呀。」
「知道為什麼我沒有說歷史上你是什麼下場嗎?」
陳恪忽然反問道。
什麼下場?
徐應元臉色倏地慘白,立即意識到了什麼。
緊接著他渾身猛地一哆嗦。
陳恪又往前走了幾步,沒有聽到回應,察覺到不對勁,便回頭去看。
就看到徐應元站在風雪裡,整個人像是篩糠般抖動,下身一股熱流涌動,地上積攢了一小灘液體。
陳恪:「......」
徐應元這傢伙這麼不禁嚇的嗎?
居然嚇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