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怎麼回事,這種只有我不行的氛圍


  「三月十二日,神都城中有屠戶黃遠被人施展妖法控制,獨自一人衝上了舒月閣最高處一躍而下,結果了自己的性命。

  「經於主判查證,黃遠生前曾與居住在北區的首飾店店主衛琮多次發生激烈衝突,衛琮更是多次揚言要殺了黃遠,為此還找過道士做法、扎紙人來詛咒黃遠,這一點有衛琮小妾陶綺佐證。

  「據衛琮小妾陶綺所言,黃遠家妻女曾多次在他店中購買首飾,但都沒有付錢,而是前前後後以賒帳的名義共拿走了價值約三百兩的金銀首飾。

  「黃遠死亡案事發當天,衛琮再也無法忍受,前去黃遠所在的肉鋪與其理論,最終兩人不歡而散。

  「黃遠墜樓身亡的消息傳開後,衛琮開心至極,並於三月十八日也就是昨日晚間設私宴,邀來三名多年摯友一同飲酒慶賀。

  「這三人分別是首飾店的首席大師傅沈盈、富家子弟范萬鍾以及秀才顧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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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飲酒作樂至子時三刻方才結束,小妾陶綺送走了丈夫的三位好友後正準備服侍衛琮沐浴更衣,但卻被後者勸退,衛琮表示自己需要在書房思考一下黃遠死後該怎麼向他家妻女討債。

  「子時八刻,已經歇下的陶綺聽聞窗外傳來陣陣奇怪的風嘯聲,疑妖風陣陣。但在將受驚的孩子安撫入睡後,窗外便已沒了聲響。

  「而十九日丑時,便是懸鏡司根據屍體狀態反推出來的衛琮死亡時間範圍……」

  狄謙沒有回應於帆的問題,而是先過了一遍黃遠墜樓案與衛琮死亡案兩個案件發生的完整時間線。

  而考慮到衛琮還是在北區開首飾店的,而屠戶黃遠一躍而下的舒月閣同樣是賣首飾的——

  有理由懷疑衛琮就是專門選擇同行里的大賣家,用妖法控制了黃遠後企圖搞臭舒月閣,這就是樸實無華的商戰。

  當然,不排除他們因同行是冤家等問題而導致了私下早有矛盾。

  看起來合情合理。

  「但,在我看來,這衛琮的死,並非是此前殺死屠戶黃遠的幕後真兇所為。」

  狄謙緩緩起身,回頭迎上了眾人的目光注視,想了想道:「至於說具體的,或許可以帶回去讓仵作先檢查檢查情況。」

  頓時,院內眾人神態不一——

  聽到自己丈夫的死可能與妖法真兇無關的小妾陶綺神情頓時有些激動地站起身:「敢問這位大人,這是為何?」

  身旁的丫鬟忙不迭攙扶住她。

  「什麼情況?」

  「找仵作驗屍?瘋了嗎?」

  「不至於吧?季禮兄又沒有中毒的跡象,難道死後還不讓季禮兄安生嗎?」

  「……」

  大虞興盛的仙神之說讓所有人都對屍身完整一事有著莫大的尊重,「入土為安」這四個字並不是一句空話。

  陸婉伸手攔住了最激動的陶綺,看了狄謙一眼後,在其那無所謂的目光注視下開口道:「夫人你先別激動,我們也想抓到害死你丈夫的真兇。

  「況且,仵作也不一定會破壞你丈夫的屍身,如果真要開膛破肚,我們會提前征請你的同意。」

  狄謙略顯訝異地瞧了她一眼——

  這女人居然就這麼站在他這邊?

  我喜歡。

  「敢問這位大人,你為何能斷定季禮是死於他殺?」

  院內,秀才顧豐眉頭微蹙:「季禮乃武道八品,而昨夜與他把酒言歡的就只有我們三人。我不入品,除我以外一名九品、一名八品。

  「如果季禮真乃我們三人之中的一人所殺,那為何不見他身上有任何交手跡象?」

  這可是一擊必殺。

  要麼是實力遠超衛琮,比如施展妖法殺害了屠戶黃遠的真兇;

  要麼,就是在人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蓄力一擊才能做到。

  前者那還好說,如果是後者的話那衛琮又不是傻子,好歹是個八品,你蓄力沒蓄力還看不出來嗎,還會坐著讓你殺?

  不反抗嗎?

  不知道先下手為強打斷蓄力嗎?

  冷不丁被指認為有殺人嫌疑的富家大少范萬鍾一開始還頗有些不知所措,但當秀才顧豐這麼說了後,頓時來了底氣,跟著他的思路附和:「是啊是啊。」

  首飾店的打金工頭、與死者衛琮相識已有八年的首席大師傅沈盈則是顯得有些慌亂:「怎麼會,季禮不是妖殺的?」

  狄謙微笑:「所以才需要仵作檢驗不是嗎?如果死者生前中了毒呢?」

  於帆將這三人的神態盡收眼底,又看了一眼狄謙後,開口接茬道:「如果是中了毒之類的,那經仵作檢驗之後就一目了然了。」

  雖然他是不信所謂中毒這一說。

  如果兇手用的毒能騙過他,那他可以當場就把官帽摘了回老家種田。

  整個懸鏡司,單論玩毒、辨毒這一塊,他於帆認第三沒人敢認第二。

  再加上死者小妾陶綺的口供都證實了夜裡確實聽到了窗外有奇怪的風嘯,還把孩子給嚇哭了。正因如此,他才會結合本案大背景初步判斷衛琮是被幕後施展妖法之人給殺人滅口了。

  但,既然陸婉都這麼說了,他自然也沒必要反對,反正也只是初步斷定,說白了被滅口也只是他的推測而已。

  「既如此,那就勞煩各位先隨我們一同去懸鏡司走一趟做個口供吧。」陸婉朝著院內所有與衛琮死亡一案相關的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於帆朝著手下的衛隊都尉揮了揮手,示意將人帶走。臨離開前,他倒是深深看了狄謙一眼——

  對於這個男人,於帆了解的不多。

  他對狄謙最大的印象就是這人看案件卷宗能把自己給看睡著了,記憶尤深。

  要知道,他五年前自西陲邊軍退伍回到神都後便申請加入了懸鏡司,直接跳過了衛隊都尉一職,直接成為了一名主判至今,多少也能稱得上一句身經百戰。

  但是,之前萬年縣那一遭著實是令於帆開了眼,他這輩子活了三十二年,還是第一次見有不良帥能在查案的時候犯困睡著的,這得多不把案情和懸鏡司當回事,演都不願意演一下。

  本來於帆都以為狄謙就是個大虞最常見的沽名釣譽之徒——

  結果是萬萬沒想到,在他與同僚杜毅還在到處調查的時候,狄謙突然就有如神助一般查到了關於虎妖的隱秘,帶著陸婉直搗黃龍去了。

  事後他也好奇問過陸婉,狄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陸婉卻說她也不知道,只知道狄謙會一門【天地無極,萬里追蹤】的奇異神通,就是靠這個抓到虎妖及其同夥丁金秋的。

  再之後,狄謙便來到了帝都——

  老實講,當初韓主使帶著狄謙出現的時候,他心底是很驚訝的。

  他不知道狄謙為什麼能加入懸鏡司,甚至還是交給陸婉這個主事親自去帶,但心底已經為其貼上了某種不可言說的背景標籤。

  現在,狄謙更是在沒有任何證據、證詞支撐的情況下,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給衛琮被殺案定性為了他殺,言辭鑿鑿極為肯定的那種。

  他有點看不懂這個男人為何如此自信的就下了最終判斷。

  要知道,哪怕是身經百戰的他此時此刻也只敢下初步斷定,就是怕誤判丟了懸鏡司的臉面。

  「我不明白,淑之,你也認為這其實是一起偽裝成妖法殺人的他殺案嗎?」

  回到懸鏡司七處地字號衙區後,於帆看著被陸續接引上樓的案子相關人員,站在門口叉著腰指了指跟上來的狄謙,開口道。

  「或許吧。」

  女人不置可否:「都有可能,具體還得審了才能得出結論。」

  狄謙笑眯眯地拍了拍於帆那壯實寬厚的肩膀:「兄弟,相信我,我的判斷還沒有出過錯。」

  「可你所指認的那三個人一個修為沒入品,一個九品一個八品,在不給死者衛琮下毒使其喪失戰鬥能力的情況下,要怎麼做到讓他毫無反抗的被殺?」

  一邊走一邊說的於帆在途經衙區窗沿時注意到了其中一扇窗的窗栓沒拴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向外探出半個身子伸手去夠。

  「這個嘛,我暫時還沒——」

  注意到於帆動作的狄謙語氣一滯,腦海中霎時間有一道閃電划過。

  下一息,同樣怔在了原地的陸婉雙眸微眯,瞬間扭頭看向了話才起了個頭就沒下文的男人:「狄子瞻。」

  回過神來的狄謙抬眸,正迎上陸婉投來的視線。四目相對間,男人的嘴角向上噙起了一抹微妙的弧度:「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會出現所謂的妖風陣陣也有解釋了。

  「對吧,陸主事?」

  陸婉眼神瞬間變得犀利:「絕對會留下痕跡,哪怕再不起眼,也絕對會留下痕跡,如果這個猜想是真的。」

  狄謙笑容燦爛:「我就說我們是心有靈犀嘛陸主事,考不考慮組一輩子的搭檔?」

  陸婉沒有理會他發出的無厘頭邀請。

  只剩下了轉過身來的懸鏡司毒王於帆還停留在原地一臉懵逼的看著這倆在自己面前打啞謎——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我就轉個身的功夫,你們倆怎麼都懂了?

  你們懂了什麼?

  有點流汗了兄弟——

  怎麼回事,這種只有我不行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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