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鼎之連接


  「師姐,你待我真好。」

  趙長鋒忍不住笑著譏諷,眉梢間的沮喪再也無法掩飾。

  所有努力和嘗試全都徒勞無功,他自覺這趟怕是難逃一死了,雖有萬般不甘心卻也只能認命。

  「或許,她在破境過程中會出岔子,或許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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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鋒依舊心存一絲幻想,期待著有意外發生,讓他能躲過這場劫難。

  「別怪我。」

  既知趙長鋒馬上將死,阮媚枕不再遮遮掩掩,輕聲道:「是你選擇加入宗門的。」

  說話時她輕輕彈了下指頭,一簇內藏諸多微小毒蟲形象的青綠煙雲,由趙長鋒胸腔滲透到其血肉。

  酸麻無力感襲遍全身,趙長鋒連站的力氣都沒了,先是原地坐下復又四肢朝天。

  夜空清冷,寒星與一輪圓月共存,趙長鋒卻無心欣賞。

  酸麻之毒緩緩逸入四肢百骸,漸漸的他連動彈一下指頭的能力都沒了,終於變成了一隻待宰羔羊。

  他極其痛恨當下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可又真的無能為力。

  阮媚枕就在他身旁,正「窸窸窣窣」地準備著沖境之物,他僅能聽見一些微弱聲音,連想看一看阮媚枕如何突破都不能。

  嘴,發不出聲音,也就無法通過言語刺激騷擾對方。

  除了空想,他已經做不了任何事。

  「天外,那尊青銅巨鼎不知能否再現,不知……」

  他唯有將希望寄託於外界奇蹟的發生,希冀著命運的眷顧。

  奇怪的是,他還真能隱隱感覺到那尊青銅巨鼎,就在遙不可及的天外某地懸浮著,如他此刻般靜止不動。

  而在以往,他只知道那尊青銅巨鼎存在於外域星空,但卻不能有一絲感知。

  「巨鼎並未顯現,我卻可以真切感知其存在,我與之前的區別在哪?」

  「因為我晉升了元氣境?還是因為靈氣之海的虛幻小鼎重新凝現了?」

  不死心的趙長鋒四肢動彈不得,只能在暗地裡感知。

  最終,他確定造成他能覺察天外那尊青銅巨鼎存在的緣由,乃是自身體內的虛幻小鼎。

  他體內的那尊小鼎,由於本就是出自天外的饋贈異力,似乎成了他與天外巨鼎的媒介。

  可惜,僅憑有所感應並不能做些什麼,還是沒辦法助他脫離現狀。

  突然,他有了一個大膽猜想。

  「依照他們所說,等修行者成功躋身元神境以後,腦域的神識之海會被啟動,能將自身之魂凝鍊為元神。」

  「常人的感知乃無形之物,而元神境的感知謂之神識,乃真實可見的奇特異能。」

  「更強大的修行者還能將元神釋放在外,去行使種種不可思議之事,甚至肉身湮滅元神亦能存活。」

  「眼下我僅能感應天外巨鼎的存在,可若是我能開闢出上丹田的神識之海,凝鍊出獨屬於我的元神,有沒有可能藉助元神真正地勾連它?」

  趙長鋒遐想連連。

  「可惜啊……」

  無限暢想最終以絕望收尾。

  不知過了多久,趙長鋒漸漸聽見有斷斷續續的喘息傳來,聲音顯然來自身旁的阮師姐,她極力壓制還是如哭似泣。

  趙長鋒親身經歷過,自知破境的艱辛不易,而阮媚枕突破的還是更高的元神境。

  他自然不會有絲毫憐憫,只是覺得想在這個世界生存,當真是步步兇險。

  修行者尤其如此,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若能活下來,我當竭盡全力去追求更高的境界,擁有更強大的戰力。」

  趙長鋒默默地想著。

  「嗚!嗚!」

  阮媚枕發出痛哭涕零的哭嚎,如想起了生命中最悲催的某段經歷,那經歷似乎令她痛不欲生無法承受。

  有過失敗經驗的趙長鋒,頓知她已被心魔邪欲反噬,此趟沖境之旅恐怕要遭。

  果不其然!

  看不見周遭場景的趙長鋒,聽見了人體在沙地上艱難爬行的聲響,馬上意識到阮媚枕的狀況遠比他預料的還要慘。

  阮媚枕竟已走不了路!

  一隻手緩慢地摸向他,然後費力地抓住了他的左手,他知道那是阮師姐唯一的手,平日裡看著嫩滑香艷。

  此刻,趙長鋒卻覺毛骨悚然。

  有瞧不見的劇毒異力通過兩隻手的連接,從阮媚枕身上朝他體內瘋狂滲透,以比先前麻痹之毒不知猛烈多少倍的勢頭頃刻間溢滿他的血肉之軀。

  多種毒物光點仿若化作真實之物,流竄在他的臟腑、腸胃、鮮血,甚至是骨髓之中。

  趙長鋒痛不欲生,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等候死亡的降臨。

  ……

  遠處。

  殘缺魔宗的門人看似散落各處,實則彼此可見,相隔的並不遠。

  「沙沙!沙沙!」

  消失了一陣子的陳浩明與凌玫兩人,從一個沙堆後方走出來,重新到了眾人所在的位置坐下。

  向趙長鋒貢獻出一顆有問題「靈氣丹」的凌玫,皺巴巴的衣袍沾著沙礫,鬢角髮絲很亂。

  她垂著頭不看所有人。

  陳浩明若無其事,取出一塊靈石便開始修煉,沒有多說一句話。

  眾人皆聽見了凌玫的微弱痛呼聲,心知肚明剛剛發生了什麼,但卻無人插手干涉,顯然默許了陳浩明的行為。

  命才是最珍貴的。

  她的「靈氣丹」有問題,差點壞了阮媚枕的好事,憤怒之下的阮媚枕就在要殺死她的時候,乃是陳浩明出言替她解圍。

  些許來自身體上的報酬,在眾人來看壓根算不得什麼,各個表現得漠不在意。

  然而,沒有人知道那枚有問題的「靈氣丹」,並非是凌玫從散修身上剝奪的,而是她在魔山內部找陳浩明購置的。

  她明明付出了靈石,還被迫奉上了身體,可得來的卻是一顆有問題的「靈氣丹」。

  她不敢當著陳浩明的面道出實情,免得激怒陳浩明,便只說來自散修。

  陳浩明的出言搭救,恐怕也是怕她真要死了會說出此事,導致以後再沒人與陳浩明暗中交易。

  根本問題出自陳浩明,出言搭救也是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但陳浩明依舊拿此事脅迫她再奉上一回身體。

  她僅元氣境修為,她在宗門無依無靠,她只能乖乖就範。

  心有滿腔怨恨又能如何?

  這世道不是本就如此?

  伴隨著眾人每隔一刻鐘的開口講話,時間緩慢地流逝著,直至兩個時辰過去。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阮師姐那邊應該有結果了。」池景辰心情沉重地起身,提議道:「過去看看?」

  眾人相繼站了起來,一同走向阮媚枕和趙長鋒的位置,老遠就見兩人緊握著手倒在地上,猶如一對將要赴死的恩愛鴛鴦。

  畫面看著溫馨有愛,可兩人肌體卻成了黑綠色,還泛著同色的微光。

  「失敗了。」

  池景辰深深嘆了一口氣,搖著頭遺憾地說道:「元神境的關卡當真艱難萬分,看阮師姐的架勢……恐怕是活不了了。」

  眾人心底皆寒意瀰漫,生出了沉重壓抑感,不禁思考起自己的未來。

  阮媚枕已突破數次。

  先前幾次因有擋災人的存在,雖沖境失敗她至少還保留了性命,可此趟明明也妥善備好了趙長鋒這個擋災人,還是未能躲過死亡的降臨。

  她如此,我呢?

  大家暗感修行路上的殘酷,連話都不想講了。

  「既然失敗了,那就分了阮師姐身上的靈材,大家趁早上路吧。」

  陳浩明臉色冷漠。

  他有些不甘心地,在阮媚枕妖嬈身段上多看了幾眼,最終輕喝:「別再耽擱下去了!」

  上一個夜晚眾人之所以駐紮未動,除了魔靈在夜間強盛外,也是等趙長鋒衝擊境界。

  這趟是等阮媚枕沖境。

  而今阮媚枕敗了,大家再也不能指望她以元神境窺探魔靈,只能踏上回歸魔山的征途。

  即便魔山那邊同樣可能險惡萬分,大家也必須探一探究竟,因為在那裡他們才最有可能見到滕坤。

  七日期限就快到了,滕坤又一向守時,他們都將希望放在滕坤身上。

  「好。」

  又是池景辰上前,把阮媚枕攜帶的靈材全部剝離,連沒有耗盡靈力的靈石也給拿走了。

  被眾人寄予厚望的阮媚枕,幾個時辰前還是他們的希望和首領,因沖境失敗遭劇毒侵染已被無情拋棄。

  無人唏噓感慨,顯然早已習慣。

  一行人於夜幕上路。

  隊伍最前方,陳浩明與張牧緩慢而行,不時看一眼周遭的場景,留意一下身後的那些人有沒有被魔靈侵入的異狀。

  「師兄……」

  張牧輕聲道。

  陳浩明停下腳步,同樣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去吧,先往前沖一截,繞下路再過去。」

  阮媚枕和趙長鋒雖是元氣境修為,可因劇毒襲身鮮血已不純淨,於他「吞元魔功」無益。

  但是,對修煉「屍魔功」的張牧來說,兩人屍身還是頗佳的修行滋補物。

  「師兄,阮師姐還沒死透,你……」

  張牧提了一句。

  陳浩明很是無奈地吐了一口氣,搖頭說道:「她是遭受劇毒反噬,自己都控制不了那些毒素。這種狀況下我如果想強來,很有可能步入趙師弟的後塵,與他倆同樣一命嗚呼。」

  他垂涎了阮媚枕那麼久,自然是有仔細想過的,可認真衡量了後果最終還是決定放棄。

  好色歸好色,他卻足夠的謹慎小心,絕不會拿命去冒險。

  張牧表示明白,悄聲道:「事不宜遲,我就先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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