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阮媚枕的心魔執念


  「思思,我跟阮媚枕這個賤婢早就沒瓜葛了,請你定要相信我!」

  元魔殿大氣恢弘的山門前。

  白淨青年穿著一身燙著金邊的黑袍,單手提著一柄染血魔劍,一副極力想要得到認同的惱怒模樣。

  他身形修長,相貌俊逸不凡,惱火時的樣子都顯瀟灑從容。

  「你若不肯相信,我便再斬這賤婢一臂!」

  青年揮動起不斷向外濺射著紫光的魔劍,擺出要殺人的架勢,直奔倒在血泊中的稚嫩少女而去。

  身段尚未發育成熟的阮媚枕,仿若忘卻了斷臂處的疼痛,枯坐在來源自己的血水地上,心如死灰地看著提劍殺來的黑袍青年。

  斷臂處的疼痛,哪裡及得上她那顆心的痛徹心扉?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前陣子還對她海誓山盟,口口聲聲要與她相伴終生的心上人,而今一口一個「賤婢」地稱呼她。

  斬她一條胳膊猶不罷休,還要當著戰靜思的面再斬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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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會不相信你呢?」

  身為元魔殿長老戰天闊獨女的戰靜思,斜靠著一塊巨大的磨心石,微胖臉上掛著不明所以的淺笑:「行了朗哥,就這樣吧。」

  徐朗似乎不清楚她的真實想法,猶豫一下又朝阮媚枕走去,沉喝道:「這賤婢糾纏我多時,我索性殺了她免得你再多想!」

  不論身段還是相貌皆不突出,唯有身份地位出眾的戰靜思,眸光一冷道:「我說行了。」

  本欲斬殺阮媚枕明志的徐朗,聞言趕緊罷手,以極其厭煩的語調說道:「阮媚枕,還不快謝過我戰師妹的厚愛?」

  阮媚枕如被噩夢突然驚醒。

  她以保存下來的那隻手抱著滴血斷臂,一路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逃離了這個如煉獄般的地帶。

  「呼……」

  阮媚枕長吁一口氣,慶幸自己還是在索拉荒漠,而非元魔殿的山門前。

  這幕深入骨髓的記憶竟如此刻骨銘心,她用了許多年還是未能遺忘,甚至連淡化一些都做不到。

  每當她覺得快要消化掉了,鼓起勇氣嘗試衝擊境界時,畫面就會再次清晰呈現。

  她知道那是她的執念心魔,卻又一次次地欺騙自己,鍥而不捨地反覆衝擊元神境,直至落得今日這般下場。

  「還好,還好不是在那天,只要不在元魔殿的山門前就好……」

  阮媚枕如此想。

  她寧願遭百毒功反噬馬上死去,也不願再去經歷那場堪稱修羅地獄的殘酷羞辱,因為那是比死亡更加難熬的苦痛。

  身死,好過於遭受如此凌辱的心死。

  哀莫大於心死,這句話她體悟的無比深刻。

  那天,在徐朗斬掉她一條胳膊時,似乎就已經把她的靈魂和生機一併斬斷了。

  「這樣結束也好,既然永遠沒有希望雪恨,那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阮媚枕放棄了掙扎。

  她任由毒素滲透血肉臟腑,平靜感受著肢體痛苦的不斷加劇,麻木地等候著死亡到來。

  她何曾怕過死?

  她怕的只是無法手刃那個負心人!

  她想去死,但有個人還不想死,有一股力量也不想她就這麼輕易死去。

  四肢無法動彈的她,感覺自己的那隻手突然被人用力地攥緊,旋即便有莫大的吸力陡然滋生!

  殘留體內的霸道毒素,本浸透到了她的血肉骨髓,卻被這股吸力給硬生生抽了出來!

  阮媚枕目露駭然,忍不住扭頭看向身旁。

  毒素的極速離體使得她那僵住的肢體又能活動了,她當真扭動了脖頸,從而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這張臉不及負心人俊美,卻有剛烈男性的獨特稜角,眸子微眯時宛如出鞘利劍般鋒芒畢露,讓她不禁有些失神。

  漸漸地,趙長鋒眼中的鋒銳隱沒,多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意味。

  片刻後。

  「給我與『吞元魔功』相關的配套殺伐靈技。」

  趙長鋒平靜地提出要求。

  阮媚枕猶如一潭死水般的灰暗眼眸,此時稍稍恢復了些許神采,仿佛從鬼門關剛剛重返當下,嘲笑地說道:「沒用,你不是張牧的對手。」

  陳浩明和張牧是什麼德行她豈會不知?

  她和趙長鋒皆是元氣境,他倆屍身乃修煉「屍魔功」的極佳材料,張牧怎可能輕易放過?

  「我讓你給我殺伐靈技的法訣,沒讓你說別的!」

  趙長鋒的語氣深沉卻又鏗鏘有力,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想死那是你的事,我還不想那麼快死,快給我配套的殺伐靈技法訣!」

  阮媚枕從沒想過趙長鋒會以這種態度語氣對她,更加想不通為何趙長鋒不僅沒死,還敢膽大包天地吸納殘存於她體內的眾多毒素。

  她不知趙長鋒究竟是通過何種方式做到的,卻極其惱火趙長鋒這一刻的霸道,不由冷聲道:「我要是不說呢?」

  既已做好了求死打算,她又有何懼?

  「不說?」

  「那我就在張牧抵達前扒光你的衣服,讓你以裸身橫屍荒漠。」

  說話時,趙長鋒竟猛地坐起,身上皮膚呈現出中毒已深的黑綠色。

  他攥住阮媚枕的那隻手變得愈發用力,讓破境失敗後兩個丹田處於乾涸狀態的阮媚枕無力掙脫,隨後他便作勢要動手。

  「隨你。」

  阮媚枕扯了扯唇角,心存死念的她根本不在意死前多這麼點恥辱,反正死後什麼都不會知道。

  趙長鋒默然。

  他一眼瞧出阮媚枕決意赴死,無懼任何威脅凌辱。

  顯然,最後一次破境的失敗徹底擊垮了她,讓她知道再無成功的可能性。

  此時此刻,趙長鋒的體內,靈氣之海的上空。

  那尊虛幻的青色小鼎依舊紋絲不動,然而內中卻有一幕場景不斷地演化著,似永遠不會消停。

  元魔殿山門前。

  斬斷阮媚枕一條胳膊的徐朗,正提著魔劍一邊向戰靜思示好,一邊再次朝阮媚枕殺去,嘴裡一口一個「賤婢」。

  阮媚枕心如死灰,用一種望向妖魔鬼怪的表情,就這麼看著徐朗一步步走來。

  戰靜思出言阻止,打消了徐朗的殺戮舉動。

  阮媚枕抱著斷臂如失了魂般往山下飛奔,時而跌倒在稜角尖銳的石頭堆,又不知疼痛地繼續飛奔。

  怨恨,不甘,痛徹心扉,不敢置信……

  無窮盡的執念心魔,在鼎內小天地欲要衝天而起,濃郁到仿佛要滿溢。

  一股真實存在但卻暫時無法調動的異力,於虛幻小鼎內不斷醞釀著,強烈的波動令趙長鋒一凝神就可覺察。

  與遙遠天外真實巨鼎呼應的虛幻小鼎,吸納了殘存阮媚枕體內毒素的同時,竟將折磨了她前半生令她永難釋懷的心魔執念一併映現。

  她的執念心魔越是深刻濃烈,於鼎內浮現的場景畫面便越發清晰,能夠孕育的奇詭異能就越洶湧。

  這股未知異能極為玄奇,還在不斷地增強著,只是趙長鋒暫時無法掌御。

  他隱隱有種感覺,只要阮媚枕這個人還活著,只要她還是會沉淪在舊日的悲催境域中,鼎內的奇詭異能就能持續醞釀增強。

  「阮師姐。」

  再次開口的趙長鋒,語氣忽然變得柔和,溫聲說道:「你不想手刃仇人?不想去元魔殿討一個說法嗎?」

  抱著求死心的阮媚枕,忽癲狂般地尖叫:「你怎麼知道?是誰告訴你的?!」

  這段深入她骨髓的慘痛經歷,她當然沒有對其他同門提起過,整個殘缺魔宗知曉此事的僅滕坤一人!

  「師父怎會將這件事告訴他?!」

  阮媚枕無法置信。

  「你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但我就是可以幫助你,不僅能夠讓你活下來,還能助你突破到元神境。」

  「而且,就在下一次破境時。」

  趙長鋒生出一種魔鬼正引誘人的錯覺,微笑著說道:「一次次桎梏著你,令你破境之旅毀於一旦的執念心魔,你感覺有沒有減輕點?」

  阮媚枕茫然細查,強忍著不適回憶過去。

  趙長鋒下丹田小天地,那尊虛幻的青色小鼎內部,元魔殿山前的場景畫面加速演化,頓時滋生出一股微小新力。

  但凡阮媚枕想起那一幕,於其腦海閃現,此執念心魔就能化作一點新力注入小鼎。

  「妙哉!」

  這驚奇發現令趙長鋒大喜過望。

  「好像,好像……」

  阮媚枕美艷臉蛋上的迷茫之色更濃了,她敏銳地發現這次回憶過去,那種滲透骨髓的痛徹心扉感似乎當真有所減弱。

  「我不知道張牧什麼時候到,請師姐別再耽誤了。」

  趙長鋒以輕喝催促。

  對而今的阮媚枕來說,還願活下去的動力只能是有希望手刃那個負心漢,哪怕有一點希望她都不願放棄。

  趙長鋒給的就是這個希望。

  「眼下我兩個丹田都已枯竭,我恐怕幫不了你什麼,但我可以將『血影功』的法訣告訴你!」

  阮媚枕突然比趙長鋒顯得還要急切,她以最快速度背誦起了「血影功」,並說明其中幾處疑難點應該如何解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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