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對牛畫龍


  繪畫。

  有那麼一小段時間,大概是在初中或者高中,那麼一小段誤以為自己很特別的時間段,雷野曾懷疑自己可能有繪畫天賦,然後買來紙筆去實踐。

  只是靠著自學,就很快得到了小小的成績。

  又很快因為自滿和枯燥無聊的繪線而放棄了。

  或許那個時期的他真的具備一些可能性,可沒有全力以赴地努力過就不會有拿得出手的好成果,如今在這個領域他連半吊子都算不上,頂多能畫出一些好看點的塗鴉而已。

  誰知道在這種時候會有這樣的一個小技能會派上用場啊。

  「我知道了,謝謝你姐姐。」

  總之,試試看吧,雷野向安多萊道了個謝,來到小屋中心的空處,蹲下。

  還好石頭小屋裡沒有地磚,腳下都是橘紅色的泥土,雷野可以先用這些泥巴練練手。

  用手指,在地面摳挖,試著對記憶里的一些簡圖照貓畫虎。

  

  並沒有奇蹟發生。

  不會畫就是不會畫,臨時抱佛腳也沒有用。

  但是雷野想不明白,在這麼個全是高大威武牛頭人的地界,畫圖能力跟保命有什麼關係呢?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左右,外面傳來安多萊有些惋惜的聲音。

  「你可以準備上路了,可憐的小東西。」

  雷野從鐵絲網門看向外面。

  正在走來的,是剛才見過的那個守衛,牛頭人們在雷野眼裡長得大差不差,但唯獨這位的身上套著護心甲,所以雷野能勉強認出她來。

  她和安多萊對了下眼神互相點了點頭,就算是交接完成了,隨後她徑直打開門,視線分別掃過雷野和洛婭,最後鎖定在洛婭身上。

  也不開口,伸手就去抓洛婭的腳脖子。

  「啊啊啊!不要,不要啊!」

  洛婭連連後退,退無可退。

  無助地瞥向雷野,對上視線的時候,可能是想到了之前說好要保持冷靜不鬧騰的約定,她馬上又收聲了,哆哆嗦嗦地等著那隻大手抓過來。

  其實這個時候,讓洛婭被逮出去先探探路會是個很好的選擇,可以確定牛頭人們想對他們做什麼,再決定接下來的對策。

  但是人家都乖乖遵守約定了耶,這邊也得按照約定盡力保護好她的吧。

  「...」

  真是沒辦法。

  雷野主動擋在洛婭前面,代替她被抓握,雙腳離地的時候,他向還在抖個不停的洛婭擠出一個鼓勵的表情。

  「咦?」

  「怎麼,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雖然對抓到手裡的小孩變成了雷野有些奇怪,但牛頭人守衛並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要換人的意思。

  而是『無所謂,都一樣』的態度,攥著雷野從監牢離開。

  還真是被看扁了呢。

  進入到那座巨大的城堡。

  城堡明明沒有多少窗子,但內部卻很明亮,看似很原始的牛頭人部落,居然在城堡里大量使用了魔道具,大號的魔導燈散發出的柔和燈光填滿了整個空間。

  只不過觀感就很奇怪了,怎麼說呢,有種生存遊戲裡剛剛把科技升到石質建築,卻撿到了大量遊戲後期才能解鎖的電氣設備,然後胡亂地組合到一起的感覺,很不協調。

  地面上鋪著獸皮地毯,有幾位穿著女僕裝的魅魔正在進行清潔工作中。

  嚯嚯,都是靚妹哦。

  雷野還想多看兩眼,人已經被帶到了地下。

  光線一下子暗下來了,連帶著雷野的心也跟著一沉,地下室這種東西,總讓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千萬別草我啊...」

  想了想,雷野補充了一句,「至少得是頭母牛吧...」

  他被丟進了一個巨大的房間裡。

  沒有被告知要他做什麼,也沒有被告知要對他做什麼,就只是把他丟在這,然後牛頭人守衛從外面關上了門,踏著沉重的腳步離開了。

  由於光線昏暗,雷野從地上爬起來之後,只能摸索著牆壁來探索周圍的環境。

  大概幾秒,或者大概十幾秒之後,雷野的雙眼漸漸適應了昏暗,便不敢再動了。

  因為就在距離他幾米的地方,坐著一個小山般的背影。

  理所當然地,這也是一位牛頭人,然而,這位比先前見過的所有牛頭人都要大。

  而且,不是虛胖,哪怕光線極差,雷野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身上那肌肉的光澤,可以想像他的一拳頭掄在自己身上,絕對會變得青一塊紫一塊。

  雷野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

  半小時過去了。

  依然不見任何動作。

  雷野還以為對方睡著了,但是他鼓風機一樣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抓癢的動作,都在證明他是清醒的狀態。

  然而他就只是背對著雷野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有種在生悶氣的感覺。

  雷野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了,這樣相安無事地坐著是沒有問題,但不知道維持這種狀態會不會是『坐以待斃』,主動搭話的話,又不知道會不會哪句話觸碰到對方不高興的地方,然後轉過身來一拳把他砸扁。

  想當初舌戰禾紫的時候,他就吃過這麼個虧。

  這時門咔噠一聲打開了。

  扭頭一看,這次雷野是真的被嚇到動不了了,只一眼。

  如果說先前他見過的牛頭人,包括屋子裡一直坐著的這一位,都是強大的魔族戰士的話。

  門口的這一位,毫無疑問是一頭怪物。

  儘管從外形上和其他牛頭人相比,只有體型大小上的差別,但她渾身散發出的殺氣幾乎壓得雷野喘不過氣,被她瞥了一眼,雷野覺得自己像是籠子裡的肉雞被屠夫盯上了似的。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你在做什麼,安格力?」

  怪物開口了,是先前聽過的那個有班主任感覺的聲音。

  沒記錯的話,是叫安格蕾?

  而安格力似乎是背對著雷野坐著的那傢伙的名字。

  名字只差一個字,可能是母子吧。

  安格力依然不動,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空有一身蠻力,卻不知如何使用,你這樣,還算是我的兒子嗎?」

  「砸扁他。」

  「戰場之上,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暴,你的作為,是對族人的不負責。」

  「砸扁他!!」

  好可怕。

  這頭怪物發怒時的低吼,震得雷野頭昏腦脹,已經靠著純聲大對雷野造成生理上的傷害了。

  安格力自巋然不動。

  在幾秒鐘的對峙後,不知道安格蕾是不是放棄了,怒氣沖沖地拍上了門,石屑噴濺。

  又過了好一陣,雷野才從那種不受控制的驚懼里平復過來。

  現在他終於下定決心和安格力搭話了,再這麼什麼也不做拖下去,萬一落到那個怪物手裡怎麼辦,怕不是碰一下就要碎掉了。

  「你的名字是安格力?」

  首先搭個話吧。

  「我叫...」

  在過去所做的一切,都沒辦法撤銷。

  這句話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現在他已經身在焦土了,不管最後能不能逃掉,十年之後的他註定和焦土有了聯繫。

  在這裡留下真實的信息真的好嗎?在魔族中留下『雷野』的名字?

  不行,得弄個藝名。

  從必須要一直維持的這張冷臉,還有憂鬱的帥哥人設來構思的話,雷野不由得想起一位師兄。

  「...我叫,楚子繃。」

  不賴。

  「你好,楚子繃。」

  安格力馬上就回答了。

  真出人意料,這牛好有禮貌啊,還會說你好,比洛婭都強得多了。

  早該搭話的。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雖然還是沒有回過頭,但安格力似乎終於對雷野產生了一點興趣。

  關於這個問題,雷野還是那個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和我妹在附近玩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地洞裡,之後不知怎麼就到這裡來了。」

  「踩到陷阱了啊,你們真倒霉。」

  「經常有人被傳送到你們這裡來嗎?你們好像都不是特別在意的樣子。」

  「不,很少,所以才說你們倒霉,不在意是因為你們沒有威脅。」

  真瞧不起人,雷野覺得自己現在哐哐電人,還是蠻有力氣的好吧。

  ...好吧在牛頭人部落這裡,雷野還真就只能算是個蘿莉。

  「剛才那位是你的媽媽嗎?」

  「是的,嚇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不不不不用道歉,我只是有些好奇,為什麼她要對你那麼凶呢。」

  「因為我做錯了事。」

  「是什麼?」

  「幾天前,我被派出去和幾位前輩一起巡邏,在我負責的區域遇到了幾個人類,我扁了他們一頓,但是沒有殺掉他們,把他們放走了。」

  ...這也太實誠了這孩子,問什麼就說什麼。

  雷野還以為要花好一陣功夫,先說點有的沒的稍微提一下好感度,才能從他嘴裡搞到有用的情報呢。

  但是聽到安格力的發言,雷野放寬心了不少。

  因為放生人類而挨罵的牛牛一個人坐在這裡生悶氣,還能和別人講話的時候注意禮貌用詞,他能是什麼壞牛牛呢?

  既然這樣的話,雷野就直接地問了。

  「那麼,我被丟進這裡是?」

  「老師說我軟弱,無法適應將來的戰爭,所以,要我把你砸扁,見見血,練練手。」

  雖然已經猜到了不可能是什麼好事,但確認的瞬間還是心頭慌慌的。

  那個安格蕾,大概就是牛頭人的領袖了,結合雷野之前了解過的魔族傳聞再往大了想,她甚至有可能就是魔族七大罪中的暴怒。

  這種狠角色根本就不在意雷野和洛婭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隨手拿給自己兒子當摔炮玩了。

  沒把雷野當作敵人。

  也沒把雷野當人。

  不過這才是貨真價實的魔族吧,又強又暴,很符合雷野收集到的關於魔族的各種情報。

  反倒是安格力有些奇怪。

  「你不準備把我砸扁嗎?」

  「砸啊。」

  「什麼?!」

  見鬼了,還以為這是個好牛牛呢,結果說要砸的時候一點都沒猶豫。

  「老師一直覺得,我對殺人很牴觸,所以我軟弱。」

  「其實,也不是那麼牴觸,如果為了保護族人的話,我可以做到,我只是不喜歡,你不會明白的,我的生活只有無休無止的修行和冥想,太痛苦了這樣。」

  「我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我牴觸的,只是不能自由自在地做喜歡的事,說起來,我現在也只是在氣她摔斷了我的畫板而已...可能是有點鬧孩子脾氣了吧,是不是我真的應該放棄通往藝術的道路,扛起一個成熟牛的責任呢?」

  他發出一聲很粗重的長嘆,可把雷野給嚇壞了。

  這要是讓他下定決心了,扭頭一巴掌雷野就變雷野醬了啊。

  不過話說...畫板、藝術什麼的,原來安多萊大姐的那句畫畫是這麼個意思嗎?

  雷野趕忙移動到安格力的正面,伸手在他面前的泥地上...

  我去,城堡裡面全部都是石頭方塊切割出的地磚,沒辦法在這裡展示他的繪圖技藝啊。

  鼓起勇氣抬起頭來,雷野和安格力面對面。

  這牛牛居然有著一張很標緻的牛臉。

  說來有些奇怪,在雷野眼裡這毫無疑問就是張怪物樣的牛臉,卻又覺得異常標誌,可能異種族的帥哥就是這種感覺的吧。

  他也盯著雷野看了看,皺眉。

  「你在做什麼。」

  「我剛剛聽到你說畫板,你是喜歡畫畫對吧?我會一點點,想要展示下給你看看,但是要在外面才可以,我手邊沒有紙筆,只能用泥土畫出來給你看。」

  「哦?你會畫畫?」

  安格力果然來了興趣。

  他立刻起身移動到牆邊,抽出了某塊牆磚,雷野這才注意到這昏暗的地下室其實是一個相當大的房間。

  而安格力所抽出的牆磚後面,居然還有著像是暗室一樣的小小房間,他從裡面取出了一疊糙紙中的一張,還有一根對於人類而言太大的筆。

  把這些東西,擺到了雷野面前。

  「隨便畫點什麼東西來給我看看吧,紙和筆都很貴,所以務必小心點用。」

  「好。」

  深深地,雷野吸了口氣。

  他知道,他和洛婭能不能活,就看這神之一手了。

  他閉上眼睛,向初次拿起畫筆時稍微努力過的自己祈禱。

  睜開眼,雷野氣定神閒地鋪平那張紙,抱起那根大筆開始描畫。

  這樣操作很麻煩,光線又不足,儘管如此,他還是完成了一副讓他自己勉強滿意的,堪稱他技術力所能達到的極限的作品。

  「我畫好了。」

  安格力盯著那張畫看了很久。

  他的拳頭忽地握緊了。

  「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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