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是她後來選擇誰的節點
「雷野，我只是想幫你的忙...不，不是啦，才不是想幫你的忙，但是但是！」
洛婭扒拉著手機，手都在抖。
「為什麼要畫這種東西啦？！好討厭！」
「拜託你了洛婭小姐，我們兩個活下去的希望，就系在你那纖細靈動的手指上了啊。」
「可...嗚咕...」
其實雷野知道為洛婭為什麼這樣抗拒。
他存的色圖大多是那種體型嬌小的美少女，尤其是體型嬌小的精靈，偏偏這部分還被洛婭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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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她心懷牴觸。
但是這裡必須要藉助她那驚人的繪畫天賦，只能哄著她操作了。
「你聽好，洛婭，我所給你展示的這些，並不是什麼叫人難堪的東西。」
「什麼啊...？」
「一種全新的藝術，在誕生的那一天，難免被凡夫俗子們所詬病，我們作為先行者，需要做的就只是全神貫注地塑造它，無需言語，我們的作品自會征服他們的思想和靈魂。」
瞎幾把扯淡的時候，雷野一臉認真嚴肅的表情。
其實他，經過了這麼久的修行，已經很會繃了。
於是在年幼的洛婭面前的這張繃住的臉，還有說出的莫名其妙但好像有點逼格的話，讓她又一次產生了自我懷疑。
「我看到了你的才華，洛婭，在我的引領之下，你定會成為一位很偉大的藝術家。」
「我們的作品，會讓神明都無法保持冷靜。」
「做起來吧，將藝術，躍然於紙上。」
不知怎麼，雷野注意到洛婭一直在微微張著嘴巴，盯著自己的動作看，眼睛亮閃閃的，而且很不顯眼地表現出了一絲害羞的情緒。
雷野正在思考這孩子在因為什麼害羞，她忽然輕咳一聲，收回了自己的表情。
模仿著雷野的樣子，也繃住了，一本正經地握住了雷野的手。
「那，那好吧，既然是為了藝術，那就沒辦法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視線透過鐵絲網門看向外面，此刻陰雲壓頂，像是將有大雨傾盆。
「混亂，將隨後而至——」洛婭如此低語。
「不是，你在說什麼啊？」
「因，因為你剛剛講了很帥的話我也想講一下嘛...你不要管我啦，我要開始創作了！」
一瞬間洛婭露出羞恥的表情，但馬上又繃住了，蹦跳著回到剛才的位置。
開始她的繪作。
雷野只大致瞥了一眼就知道她沒問題了，其實就算有洛婭的畫技卻只能畫那種獵奇東西的話，安格力大概還是難以接受，但現在有了可以拿來臨摹的東西，絕對叫這頭異世界土牛大開眼界。
不過該怎麼讓洛婭畫在紙上呢。
...下雨了。
看熱鬧的牛頭人各自回到了各自的石頭房間，而安格力和他媽媽的戰鬥還在繼續。
猶豫了一下，雷野和安多萊打了聲招呼，悄悄溜到了那附近。
粘稠如墨的血液濺在泥土裡，雷野抓了一把，抹在手臂上，土與血的腥色勾出一條特別的紅。
「還真是有夠藝術...」
...
洛婭的畫完成的時候，安格力也帶著滿身的傷踉蹌著回到城堡里了。
因為閒來無事，所以雷野一整個下午都在觀戰，這場高強度毆鬥慘烈到了讓他強烈不適的程度，無數次洛婭也想要湊過來看看熱鬧，但都被雷野擋住了，這著實不是能讓孩子看到的光景。
一想到這是安格力無窮盡的日常，雷野就很難想像他的精神世界壓抑到了怎樣的程度，難怪會有繪畫這麼個愛好，再沒點精神寄託怕不是要直接跳了。
而雷野一直觀察他看不僅僅是因為好奇和同情，也是想觀察一下安格力在牛頭人部落的話語權。
...這真是牛頭王子該有的待遇嗎？憑著繪圖真能從他那裡得到活命的機會？這樣想著，雷野開始產生懷疑了。
「嘿嘿嘿...」
雷野看著漸漸黑下來的天色滿心都是焦慮，然而身後卻時不時傳來洛婭的小小聲音，這小孩剛被逮過來的時候怕得要命，現在倒是徹底安定下來了。
還有，既然想當繃繃人的話，不管什麼時候都要繃住才行，表情管理不到位哦洛婭。
果然希爾流斯最能繃的人還是我啊，繃天繃地，唯我獨繃。
不過她在嘿嘿笑什麼呢。
或許是因為，為了讓她有動力畫畫，今天一整天雷野都在全力誇誇她，所以心情變好了？
一扭頭，雷野看到洛婭在刷手機。
「你在幹嘛！？」
「人人人疊一坨哦。」
媽的她在看片。
急得雷野跳過去一把抓住手機，息掉屏幕，想到了什麼又點開看了眼右上角，此刻顯示的剩餘電量只有十五了。
心疼的雷野直抽抽。
不過反正在異世界沒辦法給手機補充電量，這就是個一次性的廢品，在這裡耗盡電量也算是它死在了正途吧。
從不停抗議的洛婭那裡收起了手機，雷野最後檢查了一遍她畫好的東西，儘管沒有豐富的色彩，用手指勾畫的線條也略顯粗糙，但這絕對是一副優秀的二次元畫作。
「做得好洛婭。」
雷野點了個贊，順便伸手想要拍拍洛婭的腦袋，猶豫了一下，又把手縮了回來。
當時洛婭的一句話已經讓雷野對摸頭這個行為產生ptsd了。
結果隨著雷野挪開手掌，洛婭倒是有些不滿地撅起嘴。
「已經兩次了吧，懸在頭上又不摸下來，這是在幹什麼嘛...你很討厭觸碰我嗎？雖然身上的泥巴沒有來得及洗乾淨，但是我有好好洗過頭髮！」
「不是因為這個，而是有更複雜的理由，不過跟你講也講不清，所以就不講了，你餓不餓，要不要再吃點東西，還是說現在就睡覺？」
「...我是有點想睡，但，但是...」
不知道為什麼，洛婭忽然忸忸怩怩起來了。
儘管洛婭作為惹禍精的時候相當惹人厭，但是現在的她就是個需要被照顧的小孩，所以雷野還蠻關心她的狀態的。
「是冷了對吧，的確，焦土這邊白天的溫度就比希爾流斯低很多，入夜之後更冷了呢。」
說著雷野抱住自己的雙臂來回摩擦。
雷野已經把那件衛衣借給洛婭了，自己冷得不行，但雷野是個尊老愛幼的人，這種時候當然要優先照顧好小洛婭。
「我想尿尿...」洛婭一臉羞恥地開口了。
原來是生理需求啊。
「那我帶你出去解決下？雖說我們現在算是囚犯，但沒有被很嚴格地管理的樣子，和門口的大姐姐講一講，在附近噓噓下應該還是可以的。」
「沒有人管我們的話，不可以趁著天黑悄悄逃走嗎？」
「我平時會放心地把杯子藏在床底，因為我知道她不會跑，也跑不掉，但如果被我發現她居然試圖逃跑，那我可就要興奮起來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聽不懂...」
「聽不懂也沒關係，總之，逃走是不可能的。」
洛婭失望地垂下腦袋。
雖然現在沒有大吵大鬧，但果然還是很害怕在這裡吧。
她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起來。
這裡的顫抖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像是要憋不住了。
「那我可，可以不去外面尿尿嗎？」
「這麼大個地方又有泥巴可以埋應該沒問題...那你就在那邊的角落解決吧，我去外面等著，好了要告訴我哦。」
「別走...」
作為一個紳士，雷野是很樂於給這位年輕的女士一點私密空間的。
只不過被相當地依賴著呢。
於是雷野背對著洛婭站到角落，等了一小會兒，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音。
「xu~xu~~」
雷野吹著口哨，把那細微的聲音蓋住。
齁齁，完美符合喜好的精靈美少女在身後排尿，這麼想來，實在是有些興奮呢。
但是很奇怪，這個時候又沒有電擊了。
就像是和禾紫擠在一個被窩裡的時候那樣，明明是最該被電的橋段，反而很安靜。
想不通。
「我好了，有沒有紙巾？」
「沒有，你拿我那張奶龍擦吧。」
「不是說要尊重藝術麼...」
「你就當是為了上色好了。」
身後又傳來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女孩子上個廁所還真是麻煩。
雷野想起自己初中的時候有個蠻漂亮的女同桌，每次去衛生間之前都會用很秀氣的動作捏走幾張紙巾，雷野不由得一臉感嘆地跟她搭話說『同桌同桌你好能拉』，然後被翻了個好大的白眼。
他這情商還能判定出一個口才技能真是神了。
「好了，睡，睡覺吧，那個啊，挨在一起睡，可以嗎？我真的有好好洗過頭髮，不髒的。」
「你先睡吧，今晚我來守夜。」
他今晚沒辦法睡覺的吧。
很難想像另外一個雷野一睜眼發現自己身邊全是牛，會不會氣笑，而且明天和安格力的交涉會很關鍵，他必須親自來完成。
萬一有什麼意外，他就醒不過來了。
「守夜？」
「萬一出了什麼突發狀況，我可以第一時間帶上你跑路啊，來來來，膝蓋借你當枕頭。」
雷野在剛才洛婭標記過的地方的對角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可是一晚上不睡覺的話，會很累的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洛婭還蠻不客氣地一個頭槌趟過來，差點砸到雷野的格調。
還好雷野一個緊急挪動，讓她好好地躺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其實雷野主動提出守夜只是因為不能睡而已，不過這種時候，就說點好話給她聽吧。
「因為我答應了你啊，我會保護好你的。」
洛婭沒有馬上吭聲。
過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抓起雷野的手來...放到自己的腦袋上。
溫度透過手掌和頭皮互相傳達。
她發出不知是得意還是滿意的一聲『哼』。
閉上眼睛，一動也沒動了。
又過了一會兒，就在雷野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的時候。
「對不起哦。」
她閉著眼睛，忽然小聲地開口了。
「我是，在大森林裡長大的孩子，住在那裡的都是精靈，和我同齡的精靈小孩，大概有十幾個，她們幾乎每天都在欺負我。」
為什麼突然開始訴說童年的不幸了啊...
還有，人類霸凌精靈也就算了，精靈也要霸凌精靈麼，這個世界的霸之意志也忒猛了點。
該不是洛婭又幹了些什麼離譜事情吧...考慮到洛婭的魔丸屬性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們說，我媽媽是臭表子，我是臭表子和人類生下來的雜種。」
「我氣不過，去打她們，我打不過。」
「很委屈地回去找媽媽哭的時候，被糊弄過去了。」
這還真不是洛婭的問題，算是正經的霸凌了。
而且這話題有些沉重，雷野不由得正襟危坐起來，表現出嚴肅的態度。
考慮到洛婭的年齡和洛琳的年齡，雷野覺得被壓力的那個人不應該是洛琳，而是洛婭她爸。
居然是人類啊...
「我想知道我的爸爸是誰，可是，怎麼問，媽媽也不說。」
「大森林裡的其他精靈也一直在追問，根據大森林的法律，精靈是可以和異種族的異性在一起的，但要是那位對精靈始亂終棄的話，大森林的戰士們會不遺餘力地去進行追殺。」
「或許是基於這個理由，不管被怎樣問，媽媽都什麼也不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說這個，但雷野意識到洛婭不是在心血來潮地扯閒，而是在很認真地和他傾訴了。
和那場發生在洛婭臥室的對話不一樣，洛婭微微地顫抖著，很認真地講著她的傷心事。
所以原本想要安慰的雷野選擇了沉默，做一個好聽眾，靜靜地聽著洛婭講述。
「後來，其他的精靈小孩，講話越來越難聽，我實在氣不過，就一把火，燒了她們的樹屋。」
「明明是為了報復她們講媽媽的壞話，可是，向媽媽報告的時候，反而被很嚴厲地罵了。」
「我知道媽媽是愛我的，不然也不會在之後，決定帶著我離開大森林，但是，明明我是堅定地站在她這邊的，為什麼她，不能堅定地站在我這邊呢？那個沒見過面的爸爸犯了巨大的錯誤，她什麼也不說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了，我犯了錯誤，她只會告訴我這樣做很不對，還逼著我道歉，這樣子，太討厭了。」
有點明白了。
洛琳大概是個戀愛腦吧，會拼命地護著洛婭那個始亂終棄的渣爹。
但對於洛婭，還是以教育為主的。
在洛婭眼裡，就是不夠愛了。
雷野心說多大點事嘛，你禾橙姐姐的媽那才叫神呢，一個雷霆大坐把她爹弄死然後自己也跳了，留下小禾紫一個人絕地求生，只能天天在褲衩子裡塞個小鋼鏰到處找吃的，要不是攤上雷野這麼個大果供應商，之後甚至還會走上黑化的道路。
但是傷痛這東西不是靠著比慘就能癒合的，對於小洛婭而言洛琳愛老公不如愛自己就是天大的事情吧，否則她的聲音聽起來也不會這麼難過了。
「後來我們來回在幾個人類城市輾轉，雖然和在大森林的時候相比好了很多，但還是會有人類的小孩欺負我，面對人類小孩我能輕鬆地打贏了，可是就是因為我能輕鬆打贏了，媽媽反而批評得更嚴厲了，每次都逼迫我必須道歉才行。」
「...我才不道歉呢，道歉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了，就像你和我道歉了又怎樣，我被電擊的傷害就會消失了嗎？」
「我想要的是就算我做了事，也會堅定地站在我這邊的愛啊...如果我的媽媽都不能這樣愛我，還有誰能做到呢？」
洛婭的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的這三個字，小得幾乎像是蚊子嗡嗡一樣，但雷野還是聽清了。
「對不起。」
她才剛說著道歉沒有用，這會兒又小聲道歉了。
什麼意思啊？
「你先前教訓我是因為我做錯了事情，但是認錯了的話就好像我輸給你了一樣，媽媽又不站在我這邊，所以我才想要用傳送裝置逃走的，對不起。」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傳送到這裡來，之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意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哦...」
「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之後，因為很害怕所以沒有馬上道歉，對不起，但是你沒有罵我是笨蛋，還願意保護我，我很高興。」
「謝謝你...」
「...你那呆呆的表情什麼意思嘛，我說了這麼多，你倒是回我幾句啊。」
「哼！」
她猛地抓住黑色衛衣的兜帽，蓋住自己的腦袋，把略微發紅的臉全都都藏起來。
「要是能回去的話，我允許你隨時來我家找我玩，不和你講，我要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