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七罪首殺——暴怒
「楚子繃,在展示你的成果之前,我想先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哦?你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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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土之外的地方,對青少年的教育也都變得這麼壓抑了嗎?」
「沒有吧,大家都在把自家小孩放出去互相霸凌,就像是寶可夢對戰一樣,孩子們的生活每天都非常開心非常精彩,你為什麼會這麼問啊?」
安格力先是盯著雷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了一會兒,又盯著洛婭那張嚴肅臉看了好半天,困惑地皺起牛眉。
現在的異族小孩未免也太成熟了。
尤其是這邊的精靈幼崽,雙手插袋,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莫名叫人很火大。
安格力聽說有種倒霉孩子自帶一定的『嘲諷』特性,這小孩說不定就沾點。
「不說就算了,反正的確是無關緊要的問題,這是你要的東西,好好品鑑這份傑作吧!」
被盯著的洛婭就要繃不住了,在她被嚇得叫出來之前,雷野一步頂在洛婭前面把卷好的畫作遞了過去。
這場會談很重要,所以雷野特別帶上了作為繪圖者的洛婭。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洛婭很恐懼,但聽到了雷野的要求之後,幾乎沒什麼猶豫就答應了。
至於洛婭繪出的這一張成品,雷野擁有絕對的自信。
這個異世界的主調是戰鬥,美食、文娛之類的能夠豐富生活精神品質的活動並不盛行,而洛婭臨摹的這副超齁大奶一字馬絕對稱得上是當世獨一作,哪怕沒有上色,但他認為生活壓抑的安格力一定會喜歡的。
果不其然,只一眼,安格力就被鎮住了。
「這位是洛婭大師,她的畫技比我更勝一籌,你手中的作品就是洛婭大師所作,不過她不善言辭,所以由我代為交涉。」
雷野適時地介紹起洛婭,卻被安格力伸出的一根手指打斷了。
是讓他別出聲的意思吧。
忽地,安格力站了起來,快步到角落按下一個按鈕,魔導燈點亮了這個昏暗的地下室。
「不是哥們,」雷野愣住了,「有燈你早開啊。」
「別說話!」安格力又一次打斷了雷野,「這我可得站起來看。」
好吧不講話就不講話,一張色圖激動成這樣,異世界土著真是沒見識。
雷野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先是回頭確認了一下洛婭的狀態還算安定,隨後原地慢慢轉了兩圈,他仔細地觀察了下這處地下室,之前因為太昏暗所以看不清,現在他才發現這其實是設計得很有講究的一個房間,雖然乍一看像是監牢一樣樸素,但不僅各類家具一應俱全,更是有各種不易察覺的魔道具安裝在各個角落。
其中有一樣東西吸引了雷野的注意,那是擺在桌子上的一塊板子,已經被某種鈍器暴力地破壞掉了,各種顏色的顏料從內部流淌乾涸,他湊近觀察,發現這東西居然是一塊魔力驅動的畫板。
這麼高科技的?
憑著現代年輕人對各種科技產品的熟悉,雷野很快猜到了這東西的用法,安格力提供的那些紙張的尺寸剛好可以貼在板子上被卡住,畫筆的管子連接著顏料管,隨著不同量級的魔力被注入,不同顏色的顏料被抽取其中。
被砸壞的其中一部分是顏料管,只需要替換下管子就沒問題了,關鍵是魔力傳導的這部分壞掉了。
雷野扭頭瞥了眼安格力,他還在瞪著那對牛眼死死地盯著色圖,呼吸逐漸變得急促。
看來他還需要一點時間,顧不上這邊的樣子,雷野猶豫了一下,伸手摸向畫板...
...
「神作啊!」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安格力突然發出了一聲仰天長嘯。
其聲音之大嚇得雷野一哆嗦,就連正在無聊地玩著手指的洛婭都差點繃不住表情,有些驚恐地退得好遠。
「如此廉價的顏料,如此完美的線條,明明並非絕對真實的描繪,卻讓我感到如此的悸動,果真是大師啊...楚子繃,請原諒我之前的無禮,請務必把這個技法傳授給我!」
「喊那麼大聲幹什麼嘛,還有,我說這是洛婭大師的作品你耳朵聾嗎?」
「洛婭大師?」
直到此刻安格力才終於擺出認真的態度面向洛婭。
極具壓迫感的巨大身形讓洛婭相當緊張,但還是強撐著挺直身體,大手一揮。
「混、混亂將隨後而至!」
就只會這一句是吧,用在這裡也不合適啊。
有時候,逼格並不是要靠華麗的台詞來塑造的啊。
雷野快步站到她身前,負手而立,抬頭凝視著安格力。
「坐下!」
「什?大膽!你怎麼敢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這是你想要拜師學藝的態度嗎安格力?坐下!!」
就連雷野也感到意外的是,安格力的身體居然也抖了抖,明明他還沒有開始認真唬弄他呢,安格力真的被鎮住了。
很快雷野就想到了原因,是因為安格力的那位嚴苛的媽媽吧。
可憐的安格力一直以來過著近乎被虐待的生活,所以面對強勢的人就會下意識地變得軟弱。
他像是有些無可奈何地,原地坐下了,巨大的身體發出咚的一聲響。
「哦齁哦...喔喔...」
原本微微發抖的洛婭發出小小的驚呼,看向雷野,視線里滿是崇拜。
不知道為什麼,雷野發現她又短暫地流露出了害羞的情緒。
大概一聲令下讓身形大過十多倍的魔族坐下什麼的,在她眼裡真的很酷吧。
不過這只是虛張聲勢而已,關鍵還是在後面的交涉。
「昨天聊過之後,我以為你只是對不同風格的藝術感興趣,所以才想要看看我的作品,如今看你這般表現,想來是已經對我們的流派心生嚮往,所以,你想要學習嗎?」
「當然想,這種技法到底是...?」
「是二次元畫法。」
「二次元?」
雷野指了指旁邊的畫板,「桌下壓著你的舊作,剛才我都一一看過了,一種是人像,一種是風景,畫得還不錯,從中能看出你付出了相當多的努力,但你的風格過於寫實了,和二次元手法並不搭,所以如果你想要學習的話,就得拋棄過去的積累,你有這樣的覺悟嗎?」
安格力咬緊牙關,糾結了很久。
最後,他瞥了眼地上的那張色圖,像是一瞬間下定了決心。
「楚子繃大老師,我想畫色圖。」
「不賴,」雷野點點頭,「孺子可教也,那麼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條件了。」
「第一,你要保證我們的安全,我們會到這裡來只是個意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意圖,關於這一點不管要我們怎麼解釋都沒問題,從其他牛頭人對我們的態度來看,其實也沒有把我們當回事吧,所以我覺得這個條件對你這個牛頭王子來講不算困難。」
「我保證。」
雖然不知道安格力的保證有沒有說服力,但這就算是達成協議了。
「第二,你得想辦法把我們送回去,作為交換,我和洛婭大師會定期回到這裡來,全力提升你的畫技。」
這個條件其實有點為難牛了,鬼知道雷野跑路之後還會不會再回來呢?
但安格力似乎根本就沒有往這邊考慮,只是低頭沉思。
「但是人類的世界距離這裡很遠,以牛頭人的腳力可能要耗費大量的時間才能抵達,我沒辦法離開部落太久,又沒有可以指揮的私衛。」
很快他抬起頭來,「不過明天游商會來,她那裡說不定有你們需要的東西,錢我來想辦法。」
游商?怎麼通過游商回家啊,靠譜嗎?
大概...是賣些擅長長途跋涉的魔物當作坐騎?
聽安格力的說法,這裡距離人類的地界相當之遠,也就是說,到時候還要和洛婭一起騎著某種雷霆魔物穿越整個焦土。
感覺會相當兇險啊...真是叫人不安。
「那個是一個很優秀的素人,擅長製作各種各樣的魔道具,靠著實力在各個部落都打響了名氣,我的畫板就是她製作的,所以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如果是她的話,應該有辦法讓你直接傳送回去。」
「素人?」雷野賊眉鼠眼地歪了歪腦袋。
「就是出身樸素的魔族,其實在我們魔族之中,地位往往是靠著血脈繼承的,比如七大罪有一半以上都是在退休後把職位直接繼承給自己的孩子,沒有家族支持的魔族往往很難提升自己在魔族中的社會地位,但是有一樣東西是沒辦法通過血脈繼承的,那就是力量還有技術,魔道具製作千百年來一直是人類的專屬,但那位素人將這種技術掌握在了自己的手裡,所以她贏得了各個部落的尊重,明天你看到她,就會明白了。」
說著,安格力指了指自己房間的各個角落。
「魔導燈、魔導爐具、魔導晶,這些東西都是她製作的。」
「魔導晶?」
這個陌生的詞讓雷野虎軀一震,好懸沒繃住。
魔導燈就是電燈,魔導爐具就是空調,那魔導晶是?
好你個濃眉大眼的安格力,想不到居然好這一口?
跟哥布林坐一桌去吧!
雷野默默地退後一步,見他這副反應,安格力不由得露出了某種城裡孩子見到鄉下孩子的想要炫耀手裡好玩具的笑來。
他起身到來到桌邊,從桌下的空膛掏出一塊無色的水晶出來,再回到這邊坐好,隨便擺弄了幾下水晶,一道虛幻的光幕像是投影那樣投射在空氣中。
隨著安格力關閉了魔導燈,昏暗的地下室里,水晶所呈現出的畫面變得更加清晰了。
「這是一種可以將記憶轉化為畫面呈現出來的魔道具,大部分人用它回憶過去,而我沒有值得回憶的過去,我就只拿它來當作我繪畫的工具。」
安格力調整畫面,不停地快進、後退,雷野看到一頭牛就這麼坐在這個位置,從小牛犢坐成大怪物。
雷野忽然想到剛才看到的那些繪圖,幾乎所有的人像都是這樣的姿勢,原來他就是自己的模特,他一直在畫自己。
雷野閉上眼睛,想像了一下安格力的生活。
一個被寄予眾望的大罪之子,被迫過著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每天都要進行高強度的修行,修行結束就要回到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舔舐自己的傷口。
沒有和朋友交往的機會。
而訓練他的人正是他的母親,因此,連親情也失去了。
這樣的他,不知何時有了一點屬於自己的樂趣,那就是繪圖。
然而這樣的樂趣也被剝奪了。
多麼乾巴巴的人生。
「剛才我看到了你的畫,有一張很特別。」
雷野走過去,把那張畫挑了過來。
畫中是一位牛頭人少女,用了大量的亮色。
這也是安格力的作品中,唯一一幅不是自畫像的人像。
「噢...你說這個啊...」安格力顯得有些侷促,「她是之前城堡里的女僕,負責照顧我的日常起居,現在她已經不在了,因為城堡里的女僕都被替換成了魅魔。」
「你喜歡她?」
聞言安格力頓時漲紅了臉。
支吾了半天,又忽然泄了口氣。
「可,可能吧?之前有段時間,一看到她,我就有種臉紅心熱的感覺,很快樂,很幸福,可是把這種感覺分享給母...老師之後,第二天她就被開除掉了,上一次我見到她是在幾個月前,在耐久修行的時候我遠遠地看到了她,她的身邊站著她的伴侶...」
「我去有牛啊。」
「剛剛洛婭大師的作品讓我深受感動就是因為,讓我又找到了臉紅心熱的感覺,連小腹都感到熱熱的,很奇怪,但悸動。」
雷野沉默了。
他覺得這兩種臉紅心熱,大概不是因為同樣的理由。
其實今天這場交涉,雷野只是想著用連哄帶騙的方式讓這頭牛把他和洛婭送出去而已。
而現在,他真的想為這個可憐的牛兄弟做點什麼。
「你的那個什麼魔導...晶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是這東西對於新手來說可是很難用的啊。」
「有嗎?」
雷野倒是沒覺得有多難用。
拿上手就直接注入魔力,並且在腦袋裡回想對應的記憶,很快魔導晶就呈現出了對應的畫面來,而且哪怕雷野本人對當時的場景已經忘記得有些模糊了,這件魔道具依然能夠完美地還原出各種細節。
雷野調整了時間,跳到某個內心躁動的夜晚。
那一晚,他到處尋訪名師,尋求內心的平靜。
如今,他或許可以借用這件魔道具,把這份平靜贈與這位可憐人,啊不,可憐牛。
大作在空氣光幕中如流水快速翻動。
這一次不用雷野開口,安格力自己就坐下去了。
「天吶...」
甚至很快調整為跪服的姿態。
撕扯自己的胸部,顫抖不已。
「我的天吶,這是何等驚人的畫技啊...這份燥熱,這份悸動,這...楚子繃大師,我現在感覺好奇怪,就像,就像肚子裡有團火一樣,有一團燃燒了很久的火憋在肚子裡,但是又無法釋放出來,這是怎樣,我,我我我,我好亢奮啊!」
那是自然,這可是超絕傑作來的,像這樣的好作品雷野就連網友都不會輕易分享,算這頭牛走運了。
「我說你啊,今年多大?」
「楚子繃老師,我今年十九歲。」
「我去,只比我小一歲啊兄弟,我就別大師大師地叫了,能不能換個稱呼。」
「繃老大,請你,再讓我看一次吧,剛才的那個。」
可以是可以,要重複展示多少次都沒關係,或者說,這就相當於是送給安格力的臨別禮物。
只要看過一次,他就可以通過這件魔道具無限次地回味了。
但是...
雷野看著安格力那扭動著身體抓耳撓腮的醜態,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我去,連解壓小遊戲你都不會,白長個夠吧啊你個土鱉。」
看著安格力那一臉茫然,雷野確認了剛才心裡的疑惑,這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大小伙子,初戀跟人跑了也就算了,難怪他這麼燥郁。
他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但這有點...
怎麼說呢,有點太狂野了說是。
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接下來要做的事,絕對會一口氣拉近和安格力的關係的。
都幾把哥們,那還說啥了。
不過在這之前——
「洛婭。」
「幹嘛?」
「出去。」
「幹嘛?!」
「出去!」
以雷霆站姿在那邊站了半天的洛婭沒好氣地哼哼了一聲,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出去了,今天帶她進入地下室之前,雷野反覆囑咐她一定要聽自己的話,她確實還算聽話。
或許這孩子確實沒那麼熊,只不過是一個渴望關注又臭屁的小鬼罷了。
最近老是在照顧一些問題小孩呢。
某種意義上來講,安格力就是他想要幫助的另一個問題小孩,或者說,問題青年。
只是,接下來要給予安格力的這種幫助,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洛婭參與其中。
確認她站到門外之後,雷野一邊控制著魔導晶,一邊看向安格力。
「看好了安格力,我就只教你一次。」
「什...什麼啊?」
或許是察覺到了雷野的嚴肅,安格力不由得稍稍緊張起來了,「是新畫技哦?」
「不是。」
因為說起來給給的,雷野就不說了。
他已經找好了合適的畫面。
是他的第一人稱視角的青春成長。
畫面里的房間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什麼的,畫面里的人物居然是更年長一點的雷野什麼的,安格力完全不在意了,就只是瞪大一雙牛眼,不知所措。
而雷野依然繃著一張臉,指著畫面中的自己,用很嚴肅的語氣和安格力講:
「請你跟我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