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牛頭人牛逼
「早上好。」
洛婭睡眼惺忪的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隔天的早上。
她拍了拍軟乎乎的枕頭，發現是雷野的大腿，而且上面還浸滿了自己的口水，有點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
「你又守夜一整晚哦？一定很累吧，辛苦你了...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本來該輪到我守夜了耶，怎麼不叫醒我呢。」
意識到雷野又一整晚沒睡之後，洛婭的歉疚就更強烈了。
當然嘴還是要硬的。
不過這句話之後她盯著雷野的那張臉看了看，也沒辦法再硬下去了，顯得憂心忡忡。
「你怎麼了，你的臉色好難看，果然是太久沒有睡了吧，要小睡一下嗎？我的膝蓋可以借你用哦，說起來你可是第一個睡在我膝蓋上的人，要感恩戴德啊...我沒有別的意思，你看，有借有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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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色很難看嗎？」
「是啊...在農田逮到我之後發現所有的麥芽都被我一個人啃光了的那對夫婦就會露出這種表情來。」
「...之後不准這樣做了，另外你要記得去道歉，知道嗎？」
「哼...我知道啦。」
別的不說，焦土這一趟，至少能讓洛婭變得沒那麼魔丸吧。
至於臉色糟糕，雷野覺得是有一部分太久沒睡的原因，這具孩子的身體幾乎就要撐到極限了，另外一部分，則是他的忐忑。
昨天他臨時起意把那個排解壓力的小技巧交給他，其實是很單純地覺得各種天性都被壓抑了的安格力太可憐了。
每個生命降生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都自帶了一個解壓小玩具，你不玩，那不就白長在身上了。
可是啊，可是...
昨天，安格力掌握了這項新技能之後，向雷野一口氣索要了大量的畫作。
算了...這種時候就別叫什麼畫作了，直說吧。
全是本子。
尤其是牛頭人本子。
在雷野原本的計劃里，昨天應該是洛婭的主場，用她那天賦驚人的畫技徹底征服安格力，為此還提前準備了很多哄騙的話術。
但最後徹底征服了牛頭人的，是牛頭人。
雷野像是奇異博士那樣快速瀏覽了一千四百部精品神作，利用魔導晶呈現出來，再由安格力本人進行慢放細細鑑賞。
在某部幼馴染神作的高潮部分，安格力突然站起來了，把雷野攆出了地下室。
...也無所謂，反正交涉已經完成，那之後他帶著洛婭回到了石頭監牢，等待好消息的到來。
然而，他再沒見安格力離開那座城堡。
當昨天巨大鈴聲再響起的時候，守衛的安多萊大姐習慣性地掏出了黑色的能量棒，想來這個鈴聲不僅是安格力的修行鈴，也是午餐時間的宣告。
然而在昨天修行的場地，雷野看到拎著石頭棒子的那兩位牛頭人大姐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安格力的出現。
到這個時候，雷野的心裡就已經開始慌了。
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安格力依然沒有現身。
於是雷野看到那兩位大姐很是無奈地進入到某個石頭房間，片刻後，安格蕾從那個房間走出，怒氣沖沖地進入到城堡。
緊接著，那裡面傳來了怪物們爆發激烈戰鬥的聲響，和之前母子對打時的肌肉對撞聲不同，這一次裡面甚至時不時傳來爆炸的轟響，大概是使用了某種技能，可見那場戰鬥是動真格的了。
過了一會兒安格蕾面目猙獰地從城堡中走出，她那四根手指上的手掌滿是鮮血，看得雷野觸目驚心。
而安格力昨天一整天都沒有再出現過。
守夜的一整晚雷野都在提心弔膽地度過，生怕安格蕾跑來興師問罪，然而不知是安格力講義氣關於這件事一個字也沒說，還是那個大塊頭根本想不到關在牢籠里的兩隻小老鼠能幹出這種事來，這一晚還算平安。
但是真不能再呆下去了，趕緊跑路吧，游商啊游商，你快來啊...
鐺鐺鐺——
今天的鈴聲也響起了。
安多萊又一次掏出能量棒，那兩位拎著石頭棒子的大姐也已經抵達了工位，所有人一齊看向城堡的方向，但是等了很久，依然沒有看到安格力的身影。
「這麼多年來的第一次啊...那個唯諾的孩子，居然會在明知道會被安格蕾大人教訓的前提下，強行給自己兩天休假。」
咀嚼著能量棒，安多萊發出一聲感嘆。
以驚嘆中含混著懷疑的視線瞥了眼雷野。
「小人類，你是怎麼做到的？」
事到如今，帶安格力沖了一次什麼的，已經說不出口了。
懷著感傷，雷野清唱。
「我說寒山別哭，我帶你路。」
「我畫美觀，帶你路。」
洛婭鼓上掌了還，聽得懂嗎你。
耶...說起來，異世界的文娛這麼糟糕的情況下，他或許可以抄點歌來唱，包能碾壓希爾流斯的一眾吟遊詩人的，這樣子來錢肯定要比電魚快的吧。
但是沒有擅長的樂器啊。
要是有閒錢的話，可以搞把魯特琴來玩，學會了就爽彈，學不會就假裝在彈，然後硬說這是貝斯。
反正歌夠硬，唱出來就是了。
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睡眠，雷野的腦袋裡已經開始渾沌地想著各種有的沒的，他給了自己幾個巴掌，硬挺著站立，然而左等右等，都不見安格力的身影。
雷野注意到，有很多牛頭人戰士都暫停了手上的動作，有意無意地盯著城堡那邊。
怎麼說呢，與其說安格力是這個部落里的王子，不如說，像是在某個村落里在所有人注視下長大的孩子，被所有人在意著。
因為安格力連著兩天沒來訓練，大多數牛頭人戰士反而是會心一笑的表情。
能夠感受到有些溫馨的氛圍。
「安格力！！」
這樣的氛圍被一聲暴怒的牛吼打破了。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畫面，安格蕾進入城堡。
戰鬥的聲響傳出。
安格蕾面目猙獰地從城堡里出來。
和昨天不一樣的是，今天她把安格力拖出來了。
「我的天吶...」
雷野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呼，才兩天不見，安格力的眼部和臉頰都凹下去了，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連面相都變了。
像是一頭因耕田而累昏了的牛。
總不能在昨天雷野帶著洛婭離開之後，他除了被老媽打斷被迫與其戰鬥之外，一直都在...
「我親手...培育了一個神人，」雷野喃喃，「神牛。」
「看來安格力他，終於下定決心追尋自己的夢想了啊。」
然而不知為何，安多萊大姐一副很感動的模樣。
注意到雷野一臉的不明所以，她給雷野解釋了一下：
「安格力這個孩子和我們這些只懂得打打殺殺的老東西不一樣，他生來有著一雙很靈動的手和會發現事物美好的心，還有著把美好的事物用筆烙印在紙上的天賦，牛頭人不缺戰士，但他能做到的事，獨一無二。」
「所以我們這些長輩，其實都是很支持他的，只是他註定要繼承大罪之名，所以安格蕾大人為了讓他成為一名足夠強大的戰士，不得不讓他放棄這份天賦，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只不過對於我來說，安格力他啊，覺得自己幸福就好了，我看得出那孩子的糾結和痛苦，但現如今，他似乎已經做出了抉擇，你看啊，他那張疲憊但幸福的臉，他剛剛接觸繪畫時也是這樣，不眠不休地沉浸其中，連吃飯都忘記了，時隔多年，他終於又一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愛好。」
「我是真的感到高興，牛頭人族群是戰士的族群，戰鬥是戰士們的責任，未來不該壓在一個孩子的身上。」
「所以當時向你透露說畫畫什麼的，其實也是在期待有你這麼個小小的誘素，讓他能夠重新拾起自己的真正願望，我要謝謝你，楚子繃，你讓安格力的那雙巧手放開了武器，握住了他真正該握住的東西。」
雷野是一聲也不敢吭啊，生怕露餡。
「不！」
安格力已經被拖拽到了平時訓練的空地，發出要被宰了一樣的痛吼，安格蕾抬手向等待了很久的那兩位牛頭人大姐示意。
「開始吧。」
兩位大姐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倒在地上身負重傷的安格力，都沒能下得去手。
趁著這個空檔，安格力大口地喘息著，從地面爬起。
一個速爆拳轟向他媽的臉。
被安格蕾抬手輕飄飄地擋了下來。
戰鬥再一次打響了，看得出來這是一場雙方都全力以赴的戰鬥，兩個牛都使用了某種雷野看不懂的戰鬥技能，儘管只是肉搏，但拳擊或肘擊偶爾會纏上魔力，對轟的時候會發出大爆炸一樣的聲光特效，幾輪下來雷野只是觀戰就已經出現了耳鳴的症狀。
太誇張了...真的太誇張了。
在希爾流斯，探索者的職業主流也是戰士，其中最強大的那幾位，偶爾秀肌肉的時候也不過是在公會裡互相摔跤而已，不僅給給的而且並沒有給雷野一種『強到莫名』的感覺。
但牛頭人之間的全力戰鬥已經輕鬆地跨過了人類的領域，那種力量，那種破壞，那種被命中後不用嚼口香糖就迅速恢復好狀態的耐久力，都完全摧毀了雷野用一個多月的時間建立好的對異世界力量體系的認知。
他不禁思考，如果這樣一支牛頭人軍隊向希爾流斯大舉進攻，能守得住嗎？
不...
就說只安格力一個人，讓他這麼修行個十年，大概就足夠單通希爾流斯了。
而且，是一場魔君降世般的災難。
當然現在的安格力也已經很強了，只是對比他那位更雄壯的媽媽還差一些，一番戰鬥過後，安格力整個牛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瀕死程度的重傷，反觀安格蕾，只是喘著粗氣，像是剛完成一場有氧運動。
她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看到了一抹猩紅。
她無聲地笑了笑，笑容一瞬而逝，走近安格力，狠狠地踢了下他的屁股。
「感到無力嗎？感到憤怒嗎？記住這種感覺，然後掌握它，這樣你才能在未來的某一天真正獨當一面，然後打敗我，到了那個時候，再也沒有人攔著你畫畫。」
安格力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頭。
「什麼畫畫？」
「？」
安格蕾無疑是困惑的。
作為一位母親，沒有人比她更關注自己的兒子了，這個孩子有多麼痴迷繪圖她是很清楚的。
他又這麼有天分，不難想像，就算不去給他請專門的老師，只是讓他這麼自研下去，總有一天，牛頭人部落將會出現一位讓整個焦土為之驚嘆的藝術家。
沒有不愛孩子的媽媽，她其實也很想讓安格力自由地追逐自己的夢想。
可是作為牛頭人部族的族長，七大罪之一的暴怒，安格蕾只能用這樣殘忍的方式教育安格力。
因為魔王大人他改變了戰略方向，未來必然會有一場規模巨大的戰爭，在那場戰爭中更能存活下來的，是經過百般錘鍊的戰士，而非一個手執畫筆的畫家。
所謂的戰士，不僅是在戰鬥力的意義上，更是從精神層面來講，安格力他太懦了，懦得不像是牛頭人部落的戰士，這樣的個性在和平年代還好，在戰爭時期則是毒藥。
剛才她笑了一下，不是因為安格力第一次讓她見了血，而是，這個孩子終於學會抗爭了，也不枉她做了多年的嚴師，甚至不允許他叫自己一聲媽媽。
可安格力這句疑問是怎麼回事呢？
剛剛在安格力的地下臥室，安格蕾親眼看到那塊畫板被他維修過，就連魔導晶都已經擺到了房間的正中，因為過度使用而紅熱，很明顯他已經開始重新繪畫了啊。
這時安格力已經靠著嚼口香糖回了口血，雖然還不能站起來，但是狀態已經好很多了。
他艱難地抬起頭，吐出幾個字。
「牛頭人，牛逼。」
安格蕾有些不解。
牛頭人牛逼對於牛頭人部落而言，相當於『為了部落！』或者『部落萬歲』這種宣言，但為什麼忽然說這麼句話呢。
也許是為了表忠心？不管怎樣，他都是部落的牛？
她無奈地回應。
「...牛頭人牛逼。」
「牛頭人牛逼！」安多萊大喝一聲。
「「牛頭人牛逼！！」」部落里迴響起牛頭人們的呼聲。
雷野可以確定的是，安格力所說的牛頭人，和牛頭人們所說的牛頭人，絕對不是一個東西。
但洛婭沒明白，所以一臉茫然。
「什麼啊？」
捧起她的臉，雷野讓她直視著自己，並予以糾正。
「別聽他們的，純愛牛逼。」
「...好吧。」
此時的洛婭聽不懂這都是什麼意思，不過既然雷野說純愛牛逼，那就牛逼好了。
她察覺到雷野的手在抖。
所以輕輕地回以抓握。
雷野也不想抖，但是控制不住，這是他來到牛頭人部落之後，最為驚心動魄的一段時間了。
洛婭可能不懂，但這兩天雷野已經摸清了牛頭人們對他們兩個的態度，宰了也就宰了，放了也就放了，都是無所謂的，他們根本就不在乎。
但要是被安格蕾發現他都幹了些什麼，那就不一樣了。
他絕對會被剁成臊子的。
千萬別漏出去啊安格力，過了這一關，我們就是最好的兄弟，會給你安排更多的牛頭人作品的啊。
在山呼海嘯的『牛頭人牛逼』聲中，安格蕾上前一步，抓住安格力的一隻角，拖著他走向石頭小屋，不難想像，等待他的將會是一場嚴厲的審判。
誰都好，快點來救救他啊...
或許是那位再沒露面過的神明回應了雷野的祈禱。
就在此時，遠處，牛頭人部落的石頭高門打開了。
雷野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刻的震撼，隨著大門中開，一輛...造型別致的三輪車突突突地開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