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拖家帶口是讓人穩定上班的關鍵因素
北境第三大城市，鹽城的街頭上，出現了一支有些怪異的隊伍。
領頭的衣著華麗，配飾精美，人長得也很出挑，胯下駿馬膘肥體壯，風鬃雲轡，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
身後一輛馬車上一男一女，裝束也算精緻得體。
只是坐的馬車，一看就是拉貨用的，前面一匹老駑馬，看著沒什麼精神，後面的車身發出吱吱扭扭的異響，做工顯然不怎麼樣。
讓人不知道這是要面子還是不要面子。
「馬林大人，咱們真的不換輛好點的車嗎，這輛實在是……」
車上搖搖晃晃被震出顫音的塞西莉亞說。
「換什麼，咱們又不坐這車去工坊，咱們走著去，該省省該花花，再說這車有什麼不好。」
馬林回答，這已經是紫衫鎮能拿出最好的馬車了，換車還得買新的。
塞西莉亞實在想不到「該省省該花花」這話能從北境有名不把錢當錢的私生子嘴裡出來。
這時，駕車的老德克輕咳了一聲。
「咳咳，那個，馬林大人，其實這車不好的地方還挺多的，輪軸潤滑油沒抹勻所以有異響，左後車輪輪轂有暗裂，最好換根木頭，右前車輪的鐵箍鏽脹了，導致有點松，車身整體不平衡，左側稍微偏低，重量向左壓，過右彎時如果速度快了可能側翻，目前，應該就這些問題。」
「……」
隊伍里的氛圍變得稍微有點微妙，只有馬蹄聲咯噔咯噔響個不停。
「呃，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老德克反應過來。
馬林擺擺手，「內容上沒錯，專業素養十分過硬，時機上稍微有點特殊，不過沒關係，紫衫鎮不講究這個，找出問題就是好事，回去把車翻修一下。」
「好的，我一定修好，啊嘞！」
老德克一聲指令，讓拉車的馬腳步加快，走到前面，為馬林帶路，直奔他曾經工作的工坊。
當地語言裡駕車有一套詳細的指令，馬林不太熟悉，他騎的馬只要腿部用勁，馬匹就能明白他的意思，所以騎士是個貴族職業，不僅在於裝備馬匹的巨額開銷，訓練的時間成本也是平民承擔不起的。
車輪轆轆，碾過鹽城街道泥濘的地面。
塞西莉亞打量著這座她出生長大的城市，不確定為什麼，總覺得熟悉感中多了幾分陌生，她原來挺為自己的故鄉驕傲，和城裡很多人一樣，在和外地人提到來自哪時，總會收穫他們羨慕的眼光。
高大宏偉的城牆，富麗堂皇的教堂，精美華貴的貴族豪宅，鹽城在幾百年前就是北境有名的富裕城市，這些建築也多有上百年的歷史，耗資無數，由幾代人建起，看上去確實匹配鹽城富庶的名聲。
現在她突然意識到，這些東西和城市裡的大多數人並沒什麼關係。
大多數人的生活還是陷在爛泥地里。
尤其是她的生活，經歷了從富人區搬到更擁擠的街區的過程後。
紫衫鎮也挺不錯的。
塞西莉亞腦海里冒出這樣一個想法。
儘管鹽城無論在歷史底蘊還是城建規模上，都是紫衫鎮的數倍不止，但紫衫鎮也有它好的地方，乾淨整潔的街道，目標明確的人們，不總想著把錢斂到自己兜里的管理者。
還有最基本的，在紫衫鎮的街上，起碼呼吸起來鼻子不遭罪。
以前怎麼沒覺得城裡有這麼臭。
要是以後生活在紫衫鎮的話……不對！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塞西莉亞猛地一激靈，不行，要堅定信念，她可是要追尋魔法真理的人，怎麼能在邊境小鎮過穩定的生活呢。
與此同時，馬林有些疑惑地看向塞西莉亞。
心想這姑娘怎麼突然抽了一下，研究扎格的魔法陣還有這種後遺症嗎？
「到了，就是這。嗖——」
老德克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下。
停下的口令聽著和「吁——」有點像。
馬林抬頭看了看工坊的招牌，很簡單，一塊木板上寫著「席勒馬車工坊」，名字旁畫著一架馬車的簡易樣子。
直接用姓氏做店名是很常見的做法，馬林隱約對席勒這個姓有點印象，可能是哪家小貴族的姓氏。
但這家店肯定不是貴族直接開的，貴族身份的體面要求他們有很多工作不能做，比如務農，做工，反正普通人幹的活貴族不許干，這裡應該是和哪個家族的旁系有關。
「不用緊張，按著計劃來。」
馬林安撫了一下呼吸加速的老德克。
他們的計劃很簡單，馬林扮演有錢的公子，他的社會形象本來就是這樣，和工坊主談一筆豪華馬車的訂單，和老德克知道的成本價一合計，就能大概知道當地市場馬車的利潤，有助於之後他們定價。
談訂單時，老德克以參觀工坊的名義，到工匠們那裡轉轉，邀請他們晚上到酒館一聚，在酒館再詳談待遇問題。
挖人總不能當著工坊主面挖。
至於塞西莉亞，呃，目前沒有她的任務，跟在馬林後面當跟班就行，這個姑娘收拾一下長得還挺好看，就是黑眼圈有點壓不住。
整個過程比預想得還順利。
工坊主完全沒認出來老德克是誰，變化確實有點大，那套時尚裝扮套在原本的工匠身上，和換了個人也差不多，再加上馬林擔心老德克被認出來，還讓塞西莉亞給他上了個妝，偽裝十分成功。
此外，馬林也確認了馬車的價格，根據配置不同，貴族規格馬車，從500金幣到上千金幣不等。
塞西莉亞八個多月收入夠輛最低配的。
而按照老德克的說法，500金幣的馬車，物料成本頂多200，人工成本100都沒有，馬林可以做到房租成本約等於零，那利潤空間很可觀，效率最低的情況，三個班組，兩個月掙出塞西莉亞一年。
塞西莉亞作為目前紫衫鎮比較花錢的地方，在馬林這成了計量單位。
在確定馬車買賣確實有得賺，而且不少賺之後，傍晚，一間被包場的酒館中，坐滿了來自席勒工坊的工匠。
馬林點了點人數，有點意外，對老德克說：「竟然都來了，我還以為會有人不來呢。」
老德克的回答乍一聽有點答非所問。
「他們看到我手上的繭了，我還是他們的兄弟。」
「那等紫衫鎮的工坊建成後，你手上的繭子應該還下不去，成為第一個還得幹活的工坊主，沒意見吧？」
「沒有，當然沒有，幹活沒什麼不好的。」
馬林點點頭，走到眾人面前，達成成就，在酒館裡給一幫男人演講。
「我想你們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在你們看來紫衫鎮應該不是個好地方，所以我也不談未來會怎樣怎樣，紫衫鎮需要工匠，你們這些都需要，每人一金幣安家費，現在就給，如果不去，你也可以拿著，以後隨時歡迎。」
此言一出，酒館裡頓時嘈雜起來，對於這些工匠來說，一金幣不是個小數目，已經是好幾天的工錢。
「到了紫衫鎮後，你們的報酬和現在一致，但是，基本工時暫時是每周六天，每天十小時，以後會更短，超出基本工時的時間，多拿五成工錢，而且，每輛馬車賣出後，利潤的兩成會按工作量分給參與的每位工匠。」
說到這裡，工匠的激動有些要按捺不住，他們現在工作時間本來就比十小時長，至於利潤，師傅們能拿一點，和學徒幫工就沒關係，能拿到的，加起來也遠沒有兩成。
「最後，如果你們能帶家人到紫衫鎮，按人數每人一金幣安家費，安排住房，能工作的家人會儘量解決工作，孩子如果不希望他們以後繼續做工匠，也教識字，讀書，算數，免費，只需要他們以後學成，在紫衫鎮工作六年，就這樣，我講完了。」
這一刻，酒館裡反常地安靜下來，工匠們有些懷疑這些內容的真實性。
可當老德克拿出金燦燦的金幣，直接當場就給人分時，工匠們躁動了，人群里傳出幾近破音的聲音。
「什麼時候去？我今晚收拾行李就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