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打窩打得好，魚會自己來
馬林十分驚訝。
一方面驚訝於，這老爺子還挺有活力，那天拜訪時也沒看出來啊，這又竄又蹦的，喊一嗓子調門還挺高，不知道還以為車上跳下來一銅錘花臉。
另一方面則驚訝於，他說他證出來了？
他證出什麼來了？
馬林回憶了一下，確認自己是在最後面留了個費馬定理。
致敬了費馬本人當年幹過的事。
馬林反正是認為費馬當年肯定是沒證明，純擱那裝個大的呢，寫不開換張紙啊。
數學家也是人，有時候也整活，從沉迷炒股到愛好百合，幹什麼的都有。
說不定費馬當時在批註中留下這句話時，一邊寫一邊想到後人看見這話的樣子，就忍不住要笑。
而從學術的角度講，從解析幾何到費馬定理證明，中間差了不少東西，連證明所需的數學工具都沒發展出來，如果費馬當時能證明，那他所提出的成果一定會多好幾倍，數學史上他能排歐拉高斯前面。
這特里斯坦大師是怎麼回事。
馬林思索著各種可能，證錯了？以為自己證明出來了？像哥德巴赫猜想證明那樣，一年能被「證出來」八百回。
總不能真是一己之力把數學水平往前推進了三百多年吧。
這是個活到老學到老版本的伽羅瓦？
就在馬林疑惑之際，特里斯坦走到近前，看上去氣色很難說好還是不好，動作精神頭挺足，可黑眼圈和那幾天研究扎格魔法陣時的塞西莉亞如出一轍。
「我理解，年輕人嘛，有傲氣，想在研究里證明一下自己，挑戰我們這樣的老骨頭，這都可以，不過如果你想公開發表成果，還是不要這樣寫，發表的東西畢竟是給人看的，而且要讓人看懂，不然只有自己明白的研究，也沒太大意義不是嗎？」
特里斯坦說得很認真，仿佛在他眼裡，馬林真的是個極具天賦但孤傲且有怪癖的年輕人。
只是馬林的注意力並不在這裡，他還在糾結到底證出來什麼這件事。
特里斯坦繼續說道：「你這些手稿中，關於那幾個中值定理的證明，我已經補充好了，還有確定未定式極限的定理，夾逼定理，以及哪個函數展開取近似值的公式，我也都完成了證明。」
馬林提供的那幾頁手稿中，內容可以說簡略到不能再簡略，濃縮到不能再濃縮，藍皮線代教材和這些手稿比起來，都顯得符合直覺，邏輯清晰，淺顯易懂。
能在幾天時間裡，完成這些內容的學習，還把省略的一大堆證明全給補充上，已經是十分離譜的程度了。
怪不得會有人覺得這些東西14歲就能學會。
「你看一下，那些符號我用不太慣，也沒太仔細檢查，不知道是否與你的理解相同，如果大體上正確的話，我認為可以說已經基本掌握了你提出的這些概念。」
聽到這裡，馬林稍微鬆了口氣，雖然已經很離譜，但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
因為特里斯坦並沒有說他證明了手稿中最關鍵的那部分，費馬定理他沒提。
馬林接過來大致看了一下，表述方式確實有些奇怪，思路上基本沒毛病，這些也不是特別特別難證明的問題，思路基本等於完成證明。
他剛一點頭，還沒說話，特里斯坦大師就立刻說道：「既然你認為我的證明沒問題，那我現在，是否能閱讀一下你對於手稿中最後那個問題的證明，它困擾了我幾天時間，我仍沒能找到可行的方式，它，它遠比我一開始想的複雜。」
特里斯坦大師語氣極為誠懇，並且一邊說一邊給馬林行了個禮。
這個禮馬林看著有點陌生，他知道的那些貴族禮節中好像沒這個，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想了一下，猛然意識到，這好像是師徒禮！
在反應過來的那一刻，馬林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禮了，不可能認下這個老師的身份啊。
特里斯坦這老爺子，這也太愛真理了，完全不在乎世俗身份地位的。
很急，現在每拖一秒不回應，就會讓場面更尷尬一分。
最關鍵的是，馬林和費馬一樣，在寫下這句話的同時，並不會真正的證明方法。
他上學的年代費馬定理確實已經證明了，可純理這玩意兒，領域分得太細了，不同領域之間的研究和跨行一樣，況且他還是個腦子不夠在純理專業學習下去，理轉工的人，那麼高端的證明他只聽說過大概是怎麼回事，並沒有真的找過論文原文研究到底是如何證明的。
特里斯坦這時也看出了馬林表情的尷尬。
他略帶疑惑地詢問：「這些理論，真的是你研究出來的嗎？」
當然不是！
馬林很想回答。
他有自己研究出這個的本事，他還轉什麼工科，名留數學史不好嗎。
特里斯坦還在繼續推測：「我也懷疑過你是買來的成果，可是這些內容，都太前沿，太新，也太重要，沒人會賣這樣的成果，就算賣，頂多也就其中一兩個……」
「是我在夢中得知的！」
馬林突然說道。
他啟動了特里斯坦在較真研究成果是哪來的時的備案。
此前閱讀特里斯坦著作時，發現他其實是位信仰十分虔誠的信徒。
在書籍前言，總釋中，經常提及自己的對神明的理解。
包括但不限於認為數學推導最終結論都是完美優雅的公式，是因為神明創造世界時就是這麼設計的；數學原理能無比貼合地應用於魔法中，也是因為神明制定了這樣的平衡，讓無法施法的人也可以發揮自己的價值等等。
因此，哪怕這個世界真的存在神也並不信仰神明的馬林，在必要時刻，選擇功利性地充當神棍。
「我在夢中，見到了一位面容模糊的女神，祂把這些知識寫在夢境的天空中，但並未完全解釋清楚，祂說，不能將所有知識都直接給予，那樣眾生將習慣不勞而獲，變得懶惰，不再樂于思考，因此祂玩笑似的告訴我，所有問題都有絕妙的答案，只是祂在這個啟示中寫不下了。應當是在激勵我，不，是在激勵眾生，去憑自己的思考找到答案。」
馬林情感充沛，舉止虔誠，雙眼怔怔望著天空，仿佛那裡有他崇拜的神明。
聽到這樣的解釋，特里斯坦的眼神也變得狂熱起來。
「這就對了，全都對了！這是神明的啟示，是神明在引導我思考，多麼寬容慈愛的神啊，我竟然還在妄想直接看到答案，而不自己思考，我有罪。」
與此同時，塞西莉亞看著突然間宗教氛圍變得異常濃厚的兩人，人傻了。
尤其是馬林，看他那個樣子，好像真是什麼受到啟示的虔誠信徒。
她很想戳破這個謊言，竟然這麼欺騙特里斯坦大師，明明五分鐘前，還管神明叫中間商呢。
可是她又立刻意識到，特里斯坦大師應該是要留下來了。
也就代表她又有導師，可以天天請教了，甚至比上個導師水平更高。
塞西莉亞稍稍猶豫……好吧，她其實根本沒有猶豫，就選擇站在馬林一邊。
好騙！
不對，這怎麼能叫騙呢，這叫針對不同的人選擇合適的引導方式，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