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追到火車站:抓住她!
沈秀禾到了鎮上,跑到火車站附近才忍不住鬆了口氣。
只要買了火車票,上了火車,她就能擺脫吳來弟他們了。
她往低壓了壓頭上那頂有些褪色的布帽,目光在鬧哄哄的人群中掃了一圈,確定沒有熟悉的身影后,才快步走向售票大廳。
「同志,去黑市的票還有嗎?」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售票員頭也沒抬,「硬座三十六塊,站票三十塊,買哪種的?」
沈秀禾眉心一皺,去黑市得一天一夜,要是站著過去,她怕是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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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好想先去排隊,後面的人還等著買票呢。」
「我買硬座。」沈秀禾毫不猶豫掏出錢遞進去。
捏著手裡薄薄的車票,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裡。
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距離發車還有一個小時。
她不敢在候車室久留,怕遇到熟人,便轉身去了旁邊的供銷社。
既然已經出來了,就得做長久打算。
她走進櫃檯,指著裡面的東西:「同志,我要兩斤紅糖,一把牙刷,一管牙膏,還有一塊肥皂,兩塊毛巾。」
售貨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穿得不怎麼樣,買得倒不少,「一共三塊六,還要糖票。」
沈秀禾利落地遞過去。
買完東西,她又去路邊的國營飯店買了十個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兩個。
剩下八個,她打算路上吃,也省得再買了。
最後一口還沒咽下去,突然卡在嗓子眼,沈秀禾憋得臉紅脖子粗,用力拍了好幾下胸口才咽下去。
等緩上這口氣,才想起自己沒個喝水的傢伙事兒。
轉身又去供銷社買了個軍鋁壺,扁圓的壺身,黑褐色的壺嘴擰得很緊,她一看就喜歡上了。
這東西好啊,這下在火車上她不愁沒水喝了。
檢票口前人頭落人頭,沈秀禾混在人群里,排隊等著檢票。
突然一道刺耳的叫罵聲穿過人群,像針一樣刺進她耳朵里。
「沈秀禾,你個殺千刀的賠錢貨,給老娘滾出來!」
「老娘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老娘的?」
沈秀禾渾身一僵,透過人群縫隙,看見吳來弟插腰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沈紅軍兩口子。
劉大美幾盆冷水澆頭,再迷瞪,現在腦子也清醒了。
她腦袋一轉,和沈秀禾的視線正好對上,整個人一激靈,連忙拍打吳來弟。
「在那邊!我看見沈秀禾了!」
沈秀禾心頭狂跳,浮現在腦海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逃!
立馬離開這裡!
要是被抓回去......沈秀禾頭皮發麻,後背冷汗一陣接一陣。
她好不容易活一回,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
「在那!在那!」
吳來弟也看見了,尖叫著讓沈紅軍趕緊把人抓回來。
沈紅軍仗著力氣大,推開幾個擋路的旅客,大步流星地追了過來。
沈秀禾嘴裡乾澀,明明剛才喝了水的,她看清沈紅軍猙獰的面容,顧不得其他,貓著腰在人群里左沖右撞。
她趁著兩個扛麻袋的工人換身上的東西時,像個泥鰍一樣滑到另一邊,反手抓起旁邊的爛菜葉,狠狠朝後面潑過去。
「哎呦!水這麼缺德!」
趁著後面叫罵聲亂成一片,沈秀禾拔腿衝到檢票口最前面。
「同志,麻煩先幫我檢票。」她聲音發顫,遞票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其他人見她這樣子,心底升起的不滿也壓了下去。
「好了,進去吧。」
沈秀禾剛要道謝,就在這時。
「哎!你們不能讓她走!」
她抓緊身後的包袱,連滾帶爬上了火車。
火車那聲汽笛長鳴響起,車輪緩緩轉動,她站在車廂連接處,看著窗外吳來弟那張猙獰的臉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她腿一軟,靠在冰冷的鐵皮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她真的,真的逃出來了。
火車轟隆隆地向前開去,沈秀禾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這一世,她要為自己活一次。
就在這時,車廂連接處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軍綠色上衣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目光在沈秀禾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眉頭微皺,似乎有些疑惑。
「同志,借過。」男人的聲音低沉中帶著磁性。
沈秀禾站起身讓開,餘光瞥見他胸前口袋裡露出的半截鋼筆。
在她讓開的時候,男人已經擠到了她剛才站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沈秀禾收回目光,找到票上的位置坐下。
她把自己縮在硬座最裡面,那頂褪色的布帽幾乎壓到了鼻尖。
車廂里充斥著汗水和腳臭味混在一起的難聞氣味,但在她聞來,這卻是自由的味道。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布包,剩下的錢和票還在,這才讓她狂跳的心稍微平復下來。
「借過,麻煩讓一讓。」
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沈秀禾一愣,這聲音......
是剛才在車廂連接處見過的那個年輕男人。
此時近距離看,他穿的軍綠色上衣洗得發白,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拿著那個搪瓷缸子已經空了。
沈秀禾連忙縮起腳,把放在過道邊的包袱往懷裡緊了緊,側身讓出一條縫隙。
男人經過時,目光在她那身髒亂的衣服上停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徑直走進了最裡面的座位。
沈秀禾偷偷鬆了口氣,餘光瞥見他胸前口袋裡那半截鋼筆,這人不像是一般莊稼漢,倒像是……有公職的。
不過很快,她就強迫自己收回思緒。
火車況且況且地搖晃著,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沈秀禾從包袱里掏出剩下的八個肉包子,雖然有些涼了,但吃起來絲毫不影響它的味道。
她吃一口,慢慢咀嚼著,想到之前差點被噎死,不敢吃得太急。
「咕嚕。」
她拿起剛買的軍鋁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口水,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糧食和水帶來的飽腹感,讓她眉眼忍不住微微一彎。
就在這時,後排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同志。」
沈秀禾扭頭,那個穿著軍綠色上衣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手裡拿著那個空的搪瓷缸子,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餐車廂裡面有開水,我要去打水,需不需要幫你帶一壺熱水?」
沈秀禾一愣,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軍鋁壺。
這人……是在跟她搭話?
她警惕地搖搖頭,「不用了,謝謝。」
男人似乎並不意外她的冷淡,只是點了點頭。
說完,他便轉身朝車廂連接處走去,背影挺拔如松。
沈秀禾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怪異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這人說話做事透著一股子正氣,和溝子村那些男人截然不同。
「抓賊啊!有人偷東西!」
突然,前幾節車廂傳來一陣騷亂聲,緊接著是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吼。
車廂里瞬間炸開了鍋,原本昏昏欲睡的旅客個個站起來探頭張望。
「聽說那小偷,專偷人家給娃看病的錢!」
「哎喲,這世道,出門可得把招子放亮點。」
沈秀禾心裡一緊,下意識把包袱抱得更緊。
就在這時,那個穿著軍綠衣服的男人回來了。
他手裡提著滿滿一缸子熱水,神色依舊淡定。
他經過沈秀禾身邊時,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她懷裡緊緊護著的包袱,低聲說了一句,「包袱帶系個死結,掛在脖子上,別放腿上。」
沈秀禾猛地抬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謝謝。」她低聲道謝。
男人沒再說話,回到座位上坐下,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
沈秀禾將包袱帶子在脖子上繞了一圈,打了個死結。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剛才叫喊著抓小偷的吵鬧,從男人回來後就已經消失了。
火車穿過漫長的隧道,轟隆聲在耳邊迴蕩。
沈秀禾忍不住用餘光打量身邊的男人,在他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有一絲微不可見的紅色。
他......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