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藉口抽查為難


  接連兩三天,沒完沒了的輪番檢查,搞得臨江乾貨鋪人心緊繃。

  好在沈秀禾早做了預案。

  台帳一筆一筆清清楚楚,進貨單據、出貨回執、質檢記錄全部裝訂整齊。

  庫房乾濕分區,貨品擺放規整,衛生挑不出半點毛病。

  一波又一波的工作人員來回核查,折騰許久,始終找不到任何可以拿來處罰的由頭。

  市場檢查組的人也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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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次查不出問題,隱約察覺到這背後摻雜了私人恩怨。

  不少人來的時候神情緊繃,走的時候神色微妙,不再刻意為難,只是例行走完流程。

  抓不到把柄,馮振邦的火氣越來越盛。

  辦公室裡面,他狠狠把搪瓷茶杯磕在桌面上。

  「真是滑得像條魚!一點漏洞都不留。」

  本來想著靠著高頻檢查逼這對夫妻服軟,乖乖答應四成抽成,到頭來卻是白費力氣。

  軟的不行,明的找不到由頭,那就來暗的。

  馮振邦腦子裡冒出了歹毒的主意。

  他想起還關在拘留所的周金海,雖然人出不來,但是他以前有一批跑貨源的老熟人還在海邊一帶活動。

  隔天,馮振邦托一個可靠的中間人,捎話給那伙海邊的閒散人員。

  不用攔路搶劫,那樣動靜太大,容易觸碰刑法。

  只需要做兩件事。

  第一,去海邊各個漁村散播謠言,說臨江乾貨鋪最近資金緊張,給漁民付貨款會開空頭欠條,儘量攪亂他們在海邊的收貨渠道。

  第二,想辦法污染一部分準備發往滬市的海貨,不用全部毀掉,只要一小批貨出現嚴重變質,流到滬市客戶手上。

  一旦發生大規模質量投訴,不管真相如何,臨江乾貨鋪辛苦攢下的口碑就會裂開一道大口子。

  到那個時候,馮振邦再以「幫忙擺平風波」的名義上門,不愁他們不肯低頭。

  代價,就是一筆不小的酬勞。

  這邊馮振邦在暗中布局。

  鋪子裡面,沈秀禾已經想到了留存口頭脅迫的證據。

  單純的對話沒有憑據,很難告發。

  於是這天下午,陳邵川給馮振邦送去一句回話:想再商量一下分成的事情,請他有空來鋪子裡再細談。

  馮振邦接到消息,以為施壓終於起了效果,心裡一陣得意,爽快答應第二天過來。

  第二天上午,馮振邦如約而至,依舊拎著那隻黑色人造革皮包。

  屋子裡沒有別的外人,只有陳邵川、沈秀禾兩個人。

  看似是閉門商談,靠近桌子的柜子縫隙里,悄悄放了一台借來的錄音機。

  馮振邦落座之後,沒有繞彎,語氣帶著誘導和脅迫。

  「陳老闆,沈老闆娘,想通了?實話跟你們講,四成看著高,可換來的保護和銷路,是值這個價錢的。」

  「不要仗著生意紅火就不知天高地厚。在這一片,我若是卡住你們的流通,你們就算本事再大,也寸步難行。」

  沈秀禾故作為難,「馮主任,四成實在太重,能不能降到三成?」

  「三成也行,」

  馮振邦眼珠一轉,順勢鬆了一點口,緊跟著補上一句,「但是除了明面上的抽成,每個月還要單獨給我一份茶水費。這事,不要寫到正式合同上面,私下結算。」

  赤裸裸的索賄。

  磁帶沙沙轉動,把這番話一字不落全部錄了下來。

  目的已經達到,陳邵川面上依舊帶著猶豫,沒有立刻拍板,只說還需要再斟酌一兩天。

  馮振邦志得意滿,又敲打了兩句,才悠哉悠哉騎車離開。

  等他走遠,沈秀禾關掉錄音機,長長吐出一口氣。

  「有了這段錄音,就握住了最重要的一份憑證。只是現在還不能貿然上交。」

  「為什麼?」林嶼有些不解。

  「馮振邦在系統裡面經營許久,有相熟的人脈。我們貿然拿著錄音去舉報,如果沒有配套的其他佐證,很容易被倒打一耙,說成是刻意引誘錄音、惡意誣告。時機必須選准。」沈秀禾緩緩解釋。

  就在他們謀劃下一步的時候,海邊駐點傳來了加急的長途電話。

  守在漁村收貨的夥計聲音十分焦急,順著電話線傳了過來。

  「邵川哥,出事了!最近好多漁民不願意把貨賣給我們!到處有人傳,說咱們鋪子缺錢,要打白條欠貨款!」

  還有,剛剛檢查出來,有一麻袋已經裝好的干蝦米,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潑了鹹鹵水混髒東西,眼看著就要快速發臭變質!幸好裝車之前多查了一遍!」

  聽到這個消息,陳邵川和沈秀禾臉色驟然一變。

  怕什麼,就來什麼。

  不用多想,這就是馮振邦動手了。

  「萬幸是裝車之前查出來了。一旦裝上車子運回滬市,流入客戶手裡,後果不堪設想。」陳邵川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沈秀禾立刻對著電話那頭吩咐,「立刻貼出告示,所有來賣貨的漁民,全部現款現貨,絕不欠帳。」

  「每一袋裝好的貨品,除了火漆印,再加一道鉛封,收貨之後拍照留底。」

  「悄悄打聽,是誰在漁村散播謠言、動手污染貨物,儘量找到人證。」

  掛斷電話,難題擺在眼前。

  謠言已經散開,海邊的收購速度一下子慢了大半。

  如果只是單純的流言還好化解,可怕的是暗處的人還會不停搞破壞。

  「一邊穩住海邊貨源,一邊我們不能繼續被動等待。」

  沈秀禾目光堅定,「想要一擊奏效,除了錄音,我們還需要拿到馮振邦出錢僱傭那伙人去搗亂的證據。」

  可是中間人層層隔斷,馮振邦不會親自出面聯絡海邊的閒散人員。想要抓牢這條證據鏈,難如登天。

  幾人正在商議對策,蘇城分鋪又寄來了一封加急信件。

  蘇城那邊傳來消息,不知道是誰暗中去蘇城幾個合作的國營飯店散播閒話,暗示臨江鋪子貨品來路不清,品質沒有保障。

  一張無形的大網,從滬市本地,到海邊貨源,再到蘇城分號,三面同時收緊。

  馮振邦坐在辦公室裡面,聽著手下傳來各處動盪的消息,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他不急。

  他就在等。

  等著陳邵川夫妻扛不住四面八方的壓力,主動上門低頭求饒。

  小院燈火搖曳。

  陳邵川捏著蘇城寄來的信紙,眉頭緊鎖。

  「他這是想要耗盡我們的精力,到處救火。」

  沈秀禾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中間人,馮振邦不會直接聯繫海邊那幫人,但是一定會給錢給中間人。只要盯住那個替他傳話、付酬勞的中間人,就可以撕開缺口。」

  「我們可以放出一條假消息。」

  「就對外散播,海邊剛剛一批海貨因為變質壞掉,損失慘重,鋪子資金壓力極大,已經快要撐不住,正在猶豫要不要答應馮振邦的條件。」

  「用這個消息做魚餌,引誘對方放鬆警惕,說不定中間人就會出來活動,露出破綻。」

  計劃定了下來。

  第二天,一條臨江乾貨鋪快要扛不住,準備妥協馮主任條件的小道消息,有意無意在老街傳開。

  消息很快兜兜轉轉,傳到了馮振邦耳朵裡面。

  坐在辦公室的馮振邦聽到這個消息,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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