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陳寶川再現
清晨六點多，天邊剛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臨江老街的攤販大多還在收拾攤子，街上行人稀疏。
沈秀禾和陳邵川拎著帆布包，帶著阿桂一同過來開店。
遠遠的，三個人腳步頓住了。
鋪子朱漆的木門正中央，一條掉了漆的長條板凳橫放在門檻前頭。
張桂芬裹著那件起了球的灰舊棉襖，屁股死死釘在板凳上，兩隻手擱在膝蓋，垂著頭，時不時唉聲嘆氣。
陳寶川就斜靠在一旁的青磚牆上，叼著一根廉價的旱菸，慢悠悠吞雲吐霧。
他媳婦李翠蘭，則拎著一個破竹籃子，蹲在側邊，一邊抹眼睛，一邊故意拔高了聲音絮絮叨叨。
「哎喲，天底下哪有這麼狠心的弟弟喲，掙到大錢了，卻眼睜睜看著親哥哥受苦，可憐我們一家老小吃不飽穿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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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開門的幾家鄰居聞聲，紛紛探出頭，朝這邊望過來。
陳邵川的臉色一瞬間沉了下去。
沈秀禾輕輕按住他正要上前的胳膊，眼神示意不要衝動。
她先讓阿桂快步去往隔壁的街道居委會，去找居委會的王主任過來。
做完這個安排，她才和陳邵川緩步走了過去。
聽見腳步聲，陳寶川眼睛一亮，立刻把煙屁股扔在青石板上，用鞋底碾滅。
張桂芬也適時抬起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拍著大腿便開始哭喊起來。
「我的兒啊！邵川！你如今發財了，就不要你這個老娘了！
「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長大，到頭來，一個月就給那一點點贍養費！夠幹什麼的！」
「寶川是你的親哥，你就忍心看著他找不到活路？」
哭聲越來越大，附近聚攏過來的街坊慢慢變多。
有些人不知情，面上帶著幾分同情。
也有之前見識過這一家人鬧事的老街坊，悄悄皺緊了眉頭。
陳寶川順勢上前一步，擺出一副委屈至極的神態，對著圍觀的人拱手。
「各位街坊，不是我們貪心！我弟弟這鋪子，一天流水少說幾百！只求他幫我一把，借點本錢，或者給個管事做做，他偏偏狠心不肯！」
這話一出，一部分不知情的路人立刻發出唏噓。
就在輿論似乎要被帶偏的時候，沈秀禾往前站了一步，聲音平穩，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各位鄰里，勞煩大家聽我說幾句。」
她轉身從帆布包里取出一疊蓋著紅印的單據，高高托起。
「法院的判決書在這裡。上面寫明了陳邵川每個月應付給母親張桂芬的贍養費數額。」
「從判決那天起，沒有一個月遲給，也沒有少給一分錢。這裡是全部的匯款存根，每一張日期、金額都寫得明明白白。」
說著，她把單據散開，遞給靠前的幾個老街坊輪流過目。
人群靜了一瞬。
有人低頭看著紙上鮮紅的印章，小聲念叨，「喲，還真是月月都寄。」
沈秀禾目光又轉向臉色驟然一變的張桂芬和陳寶川，繼續開口。
「贍養老人，是本分，我們認，也一直在做。
可是，本分不等於要無底線供養已經成年、四肢健全的兄長。
陳寶川想要來鋪子裡幹活，可以。和所有夥計一樣，干多少活，拿多少工錢。不用送禮，不用講情面。」
「但是高薪閒職，我們不能給。借一筆大錢給他開店，更是不行。
「不是捨不得錢。是從前已經借過，錢全部被揮霍一空，還惹出過不小的禍事。」
「你胡說！」
李翠蘭一下子急了，猛地站起來，「那些都是藉口！就是你們摳門！」
「是不是藉口，可以去問老街以前認得他們的熟人。」
沈秀禾不慌不忙，「我們願意盡義務，但是不願意被無休止的索取綁架。今天堵門鬧事，不是要贍養費，是逼迫弟弟出錢給哥哥發財。」
恰好這時，一陣布鞋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居委會的王主任，帶著兩個工作人員匆匆趕來了。
王主任是一個四十多歲，做事利落的短髮女人。
昨天下午，陳邵川夫妻已經提前去打過招呼。
她分開圍觀的人群，走到門前，皺著眉看向坐在門檻上的張桂芬。
「張桂芬阿姨，街道已經了解情況。贍養費，人家是按時足額交付的。
堵在別人商鋪門口哭喊、阻礙開門做生意，這是擾亂正常經營，不合規矩。
請你們立刻離開這個門口，有糾紛，可以去居委會辦公室坐下來協商，不要在這裡影響一條街的秩序。」
陳寶川梗著脖子，「這是我們家裡的家事！用不著外人插手！」
「家事不能堵人家店門。」
王主任語氣硬了幾分，「家事在家裡談，堵門市就是影響公共秩序。若是拒不離開，我們就要聯繫派出所過來處理。到時候事情鬧到公安那邊，面子可就不好看了。」
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陳寶川的頭上。
他心裡犯怵。上次馮振邦就是鬧過頭，進去了。
可又不甘心就這麼空手回去，不停地去扯張桂芬的胳膊。
張桂芬此刻也進退兩難。真要是被警察帶走做記錄，她一把年紀，臉往哪裡擱？
賴著不走，心裡發虛，就這麼走掉，又不甘心。
她坐在板凳上面，嘴巴囁嚅著，哭聲小了下去，氣氛僵在了原地。
就在這僵持的一刻，人群外面，忽然擠進來一個穿公安制服的人影。
是接到了居委會聯動通知，過來做警告的片區民警。
民警目光掃過門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威嚴.
「堵門阻礙營業，屬於尋釁滋擾。我先做口頭警告。立刻搬走板凳離開。如果拒不撤離，就要帶回所里問話。」
重壓之下，張桂芬身子一抖，再也撐不住撒潑的氣勢。
陳寶川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狠狠咬了咬牙，萬般不情願地彎腰，拽起那條破板凳。
李翠蘭也不敢再嚎了，耷拉著腦袋。
母子三個人，在一街鄰里各色各樣的目光里，灰溜溜地挪開了堵在門口的位置。
只是臨走那一瞬間，陳寶川回頭狠狠瞪了陳邵川和沈秀禾一眼，眼神裡面滿是陰沉沉的不甘。
那一道目光，讓沈秀禾的心微微一沉。
她知道，這件事，恐怕還沒有真正了結。
把看熱鬧的街坊慢慢勸散，王主任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二人。
「這次暫時壓下去了。但是你們也要注意，不要引起不良影響。」
陳邵川重重呼出一口氣，望著遠去的那三道背影，眼底帶著一絲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