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哪有母親苛責兒子的呢?
「撲通」一聲。
身為文丁次子,帝乙的兄弟,子受的親叔叔,如今大商宗室重臣的比干,直接被子受身上那暴怒的殺氣所攝。
他帶著三分驚愕、三分委屈,還有四分不理解地跪倒在地上。
「大王?什麼受何人指使?您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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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之所以進言祭祀女媧娘娘,乃是因為娘娘為我大商社稷正神,且神職主繁育、生長,包含仁慈寬厚之心。」
「不去祭祀好說話的女媧娘娘,難不成您想去祭祀共工?還是祭祀蚩尤、刑天那些主殺伐的先祖神明?」
比干一席話下來,聽得子朝都差點笑出了聲。
共工現在可不是什麼好神,《山海經》有記,其與帝爭位,怒觸不周而天傾,祭祀他和祭祀淮禍神君無支祁沒什麼區別。
至於蚩尤、刑天……
祭祀這兩位先祖,是指望他們操著斧子殺到四海龍宮,揪著老泥鰍們來朝歌降雨嗎?
真要幹了這種事,以後的朝歌還要不要雨了?
子受卻是不以為意,很是認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比干。
見其目光澄澈不似作偽,他內心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早知道剛剛就不模擬梅伯了,他地位太低,遠不及太師、太宰、丞相他們的視野開闊。』
也就是建議他去媧皇宮祭祀的人是比干,不僅僅有王室成員的身份作保,其歷經文丁、帝乙與自己三朝的口碑,更是讓子受無論如何都不相信,自家這位仁義入骨的好叔叔,會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來。
否則,換一個尋常官員進言,他能當場直接活撕了提建議的人。
「王上,比干乃是王廷太宰,你豈能……」
子受有些頭疼,直接摁住好為人師過於強烈的梅伯。
他現在煩躁得很,滿心都是模擬人生畫面里,自己自從去了一趟媧皇宮,整個人仿佛被邪祟附身一樣的情景。
實在沒心思去聽梅伯那些滔滔不絕的大道理。
他有種直覺,一個人絕無可能短時間內突然性情大變,一定是有不乾淨的東西,對未來的自己動了手腳。
他不說話,群臣也有些摸不准他陰晴不定的性子,紛紛安靜矗立在一旁,等待著子受斟酌考慮。
倒是搞得子朝這邊一番精心準備,像是給瞎子拋了媚眼。
心中鬱悶的同時,也是對自家父王的諸般性情變化有些驚疑不定。
讀過原著的他,自然知道女媧宮進香的名場面,堪稱整個封神大劫的起點。
他記得原著描寫的情節是:【忽一陣狂風,捲起幔帳,現出女媧神像……紂王見其曼妙,神魂飄蕩,陡起淫心……遂題淫詩……女媧回宮見詩大怒。】
說起來也是蹊蹺。
不論是歷史記載,還是小說演義,紂王的前期都是治世太平,大商的兵威更是壓得四夷不敢冒頭,反倒是頻頻被大商開疆拓土,一派欣欣向榮之景象,大有四興大商的徵兆。
偏生到了晚期就像李隆基晚年一樣,突然開始昏聵無能,各種誇張的罪證堪比夏桀。
要讓子朝這個穿越者來評說,子受確實不是什麼賢明君王,但是也絕對不是什麼無辜『聖君』。
非要掰扯點罪證下來,最大的隱患莫過於窮兵黷武,過度消耗掉了大商的王師主力。
至於剛愎自用、喜歡美色、酗酒什麼的,屬於是奴隸制君主與封建王朝的統治者通病,得看和誰比。
不然華夏上下五千年歷史,非要和漢宣帝比一夫一妻,與宋仁宗比仁義,與唐太宗比容人之能,多少有些欺負古人。
但是!!!!
這一切子朝能知道,是因為他是後世之人,因為痴迷歷史與神話之間的演變關係,有專門去了解過商末的一些歷史與故事。
可自己父王,憑什麼會對媧皇宮進香這個名場面,有如此大的反應?
甚至不惜當眾怒喝太宰比干?
好在他不是一個人在思考,他腦海中還有一個戰國時期集法家之大成者的韓非子,為他充當幕僚。
「子朝,你懷疑你父王……也是個穿越者?」
子朝沉吟了一會兒:「不好說,再等等看,或許只是我敏感了些,紂……父王最終還是會去媧皇宮走上那一遭。」
韓非也是鄭重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果紂王沒去媧皇宮,咱們先知先覺的優勢,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他倆在心底說著悄悄話。
子受已經眯著眼睛掃過群臣,將所有人的表現盡收眼底。
尤其是在看見自己的三兒子子朝,那一身汗水濕透了衣袍,低著頭搖搖欲墜的模樣時,心中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子朝!」
完全沒想到商王會突然叫自己的名字,子朝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等到自己父王加大了音量叫了第二聲,他才有些慌亂的回應:「兒臣在!」
子受點了點頭,也沒料想過自己兒子會在一邊和腦海里的『髒東西』聊天,他沉吟道:「你覺得,寡人該不該去媧皇宮進香?」
「啊?父王可是在問我?」子朝懵了。
什麼情況?
自己向來都是個小透明,外公不愛,親爹不疼的,怎麼在這種場合,這種情況下,自己的父王居然會突然問自己的意見?
思來想去,他只能選擇一個和稀泥的回答:「啟稟父王,兒臣以為去或不去都可以,全憑父王一言決之!」
可是子受卻是不依不饒:「無妨,你且說說看,無論如何寡人都不會怪罪於你!」
感受著周圍群臣古怪的目光,子朝只覺得如芒在背,頭皮發麻。
他現在頗有些摸不准自己父王究竟是什麼情況。
大王要是不知道媧皇宮有坑也就罷了,萬一自己要是說該去,引發了大王的猜忌,他的地位可沒有太宰比干那般重要。
好在韓非子是吃過這種虧的過來人,在腦海中對著他嘀咕了幾句。
子朝立馬會意,裝作對自己父王崇拜的模樣再次回道:
「父王是天下共主,您若是覺得女媧娘娘不妥,兒臣以為不去也不是不行,大不了祭祀其他先祖時讓其幫忙解釋一二。」
「娘娘如我人族之母,哪有母親會因為孩子少敬一炷香,就對自己孩子多加苛責的呢?」
他本是隨便敷衍一答,自覺並沒有任何的主觀意思,本意是將皮球踢回給父王。
畢竟大商的祭祀傳統向來都是主打一個務實,比後世那些對著三清喊阿彌陀佛,手上還拿著十字架的大媽們,並沒有太多差別。
然而子受聽到回答後卻是愣住,嘴中不停的呢喃著:
「大不了換個先祖神祭祀?」
「娘娘如母,我等如子?」
也不知道他究竟明白了個什麼。
子受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對著子朝便是一頓誇讚,誇得本人和周圍群臣都是一頭霧水。
「尤渾,命司天監與巫祝們準備祭皿、王駕,一個月後寡人要親自前往媧皇宮,祭祀女媧娘娘!」
子朝與群臣不解。
剛剛不還是一臉不想去的模樣嗎?怎麼突然又開始轉性了?
然而子受的王命還沒完,他對著尤渾繼續吩咐道:
「讓杜元銑緊急打造燧人氏、伏羲神像,嗯,將黃帝、炎帝、蚩尤神像一併請來,還有王亥祖、成湯祖神像也一併備好。」
「一個月後,寡人要舉國祀,於玄鳥圖騰之下,昭告三皇五帝,求於列祖列宗,問我大商國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