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模擬?這明明是酷刑
偌大的寢宮內一片寂靜。
松香的煙霧繚繞,仿佛是縈繞人心頭的魔障,雖很快便會稀薄消散,卻總是源源不斷的冒著白煙,始終纏在人心頭之上。
窗外,時不時還能傳來幾個孩子抱怨的聲音。
室內,子受平躺在矮榻之上,右手死死捂住胸口,表情猙獰可怖,像是在承受某種莫大的痛苦。
痛,簡直是太痛了!
這一刻他是真的感受到了什麼叫痛失吾愛,舉目破敗。
似乎每一次觀看模擬,都是在對他勤勉執政、征討四方的前半生進行全面否決,如處刑一般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妻兒走向深淵,卻無法改變一絲一毫。
平躺良久之後,這位已近年過半百的王者,這才緩緩起身,長出了一口鬱結之氣,從心痛的感覺中脫離出來。
他看著自己抄錄模擬人生里,子朝變法革新的冰山一角,不斷安慰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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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未來,不是現在,孤還有機會!孤能改變一切!」
「對,有子朝,只要能將子朝的那些新奇思想全都挖出來,大商不會亡,玦兒不會死,郊兒也不至於受那犁鋤之厄!」
一提到犁鋤之厄,子受臉色又開始蒼白了起來。
沒辦法,作為每戰必衝鋒在前、武力最強的商王,再慘烈的死法都不足以讓他心生敬畏。
可作為一個孩子的父親,哪怕心中對兒子再怎麼看不上,在見到自己兒子被歹人用犁耙耕頭,鋤頭挖腦的殘忍場景後,都很難心中毫無波瀾。
「廣成子……」
「玉虛宮!」
「闡教!!!」
模擬人生里有很多地方,是他沒有看懂的。
他不理解,自己似乎並沒有得罪過闡教的仙人,可是為什麼闡教仙人們會對自己恨之入骨,不惜用最酷烈的懲罰應驗在自己身上?
更不能理解,師者如父也,殺人不過頭點地,何至於用如此殘忍的手段來殺自己的徒弟?
模擬人生系統就像是個最無良的死物,每次給他揭露未來冰山一角的時候,又會拋回來更多的謎題,讓他掙扎於求知之中難以自拔。
「呼~~」
連續幾個深呼吸後,沉痛的情緒才算被稍微緩解。
「看來……以後孤在查看模擬的時候,需要在殿外備好醫師了,不然遲早被這個破系統生生折磨死。」
魁梧的身軀緩緩起身,子受走到窗欞邊,隔著一層紗窗,緩緩望向站在殿外焦躁的五個孩子。
目光尤其在子郊身上停留了很久。
眼神里滿是失望、悔恨、責備、恨鐵不成鋼。
「子郊心性純良!」
「而商王,需有鐵血心腸!」
隨後他又望向了子洪。
「子洪城府頗深,可卻憂思過重,決斷不夠。」
「子朝……此子聰慧令人嘆為觀止,可惜早年孤忽視良久,致使子朝總是缺少一股激流勇進之志。」
「祿父倒是品性堅韌,很類我這個父親,只是……」
似乎在父親眼中,不管兒子做的好與壞,在他們那裡總是充滿了各種不完美。
此刻在子受眼中也是如此,只覺得四個孩子如果能將優點集中在一個人身上,自己恐怕做夢都會笑醒。
至於子由……
子受下意識地忽視了這個內向靦腆的兒子,渾然不覺站在外面的是五個人,而不是四個。
他就這麼站在窗前,望著自己的兒子們,心中似乎在糾結某個莫大的決定。
直到看見最有耐心的子朝,也開始忍不住跺腿之後,他這才從思考中清醒過來。
「尤渾!」
殿外始終筆直守候的近侍尤渾,立刻俯身走到緊閉的大門前:
「王上,尤渾在!」
「派人清掃一下寢宮,讓諸王子進來吧!」
「唯!」
不多時,一大早就被父王叫進宮,卻硬生生罰站到晌午的五兄弟,這才一頭霧水的走進自己父王的寢宮。
本來心中還有些小不滿,可卻在瞥見侍女們捧著摔碎的陶器躬身退下之後。
五兄弟又不得不壓下心中不滿,態度恭敬地朝著自己的父王行禮。
可是子受始終筆直坐在矮榻上一言不發,眼神如刀,直勾勾的盯著兒子們,叫人心裡有些發虛。
終究是心裡最是澄澈的老五祿父,率先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第一個發聲問道:
「父王,您叫兒臣們來,究竟是有什麼要事啊!」
「唔~~無事,只是心血來潮,想好好看看你們。」
五人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
只是下一句,卻是讓子洪呆立在了原地。
子受:「子洪啊,孤問你,若是你大哥做錯了事,身為弟弟,你會如何待你大哥?」
子洪有些懵了,眼神不停地朝著大哥使著眼色。
光憑眼神交流,子郊居然也能看懂其中的意思,同樣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回答他:『我也不知道我犯了什麼錯啊!』
無奈之下,子洪只能硬著頭皮說道:「王兄為長,身為弟弟,自當好生規勸王兄!」
「哦?只是勸?你沒想過做些什麼?」
「啊這……」子洪頭皮發麻:「做,當然要做!洪會替王兄掃清手尾,盡力彌補王兄的過錯!」
如果是平時他這般回答,自然沒有什麼問題。
可是在模擬人生里,從子郊被柳琵琶蠱惑了心智開始,再到叛逃出朝歌城,他這個說話好聽的二弟,可是始終保持沉默一言不發,更別提為自己的好王兄求情了。
子受微微抬頭,居高臨下的俯視著老二。
他不說話,光是這份威壓四夷的氣勢,便叫子洪心中叫苦不迭,額頭滲起了冷汗。
子朝看著情況不對,也不知道這兩兄弟究竟幹了什麼破事,竟然讓父王如此生氣。
不明白情況的他,自然也不會引火上身,而且……
他其實最近手上也不算『乾淨』,心裡也有些發虛來著呢。
過了良久,子受才施施然問出了驚天之語:
「老二啊,孤問你,你想當王儲,想成為下一任商王嗎?」
「嘶~~」X4
不理會老大的一臉瞠目結舌,子洪此刻腦海中仿佛正在過載,瘋狂權衡利弊,試圖判斷父王這句話里蘊含的裡層含義。
『父王是什麼意思?是王兄犯了什麼錯,對其失望後想培養我繼位嗎?』
『不不不,也可能是試探,是我最近偷偷拉攏王兄那邊的人,讓父王察覺到了嗎?』
一時間他的臉龐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太陽穴肉眼可見的輕微抽搐。
「父王~~我沒有~~我不是~~哎呀,你怎麼能這麼看人家呢!」
旁觀的子郊立刻瞪大了眼睛。
嘿,沒有你在那兒臉紅個什麼勁?沒有你低什麼頭?
「老二,你特娘……」
他也不顧不上自己和子洪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張口就要罵人。
「郊兒啊!」
罵人的話,卻在子受一聲幽幽呼喚下瞬間止住,重新恭敬朝著自己父王行禮:「兒臣在!」
只是父王話語中的那略帶幽怨的問話,卻是讓他不寒而慄,重新開始惶恐不安起來。
「來,走上前來,坐到孤的身邊來!」
「父……父王???」
內心茫然卻又帶著一絲期待的子郊緩緩上前。
直到被自己父王一雙大手湧入懷中之後,子郊才忍不住肩頭抖動了起來。
多少年?
他已經記不清,父王已經多少年沒再像兒時一樣,如此溫柔的擁抱過自己了。
「父王,兒臣知錯了,兒臣以後再也不敢了。」
聽著兒子帶著哭腔的認錯,子受也不解的皺了皺眉:「錯?你犯了什麼錯?」
「嗚嗚嗚,兒臣也不知道,但是兒臣就是想認錯!」
子受吸了吸鼻子,總有種未來與現在交織的錯覺,仿佛此刻在認錯的兒子,正是那個幡然醒悟,一心回家的遊子。
他擁抱得更緊了一些,輕聲在子郊耳邊說道:
「孤且問你,若是孤非要強納你喜歡的女人,你待如何?」
「若是『爹』生你的氣,氣急之下不小心傷害到你,你……是否會原諒爹?」
「若有一日,所有人都罵爹是昏君、暴君,作為我的兒子,我傾注心血培養十八年的兒子,你可願相信爹?堅定不移的站在爹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