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少年當有少年志,何須刻意學老翁?
子郊有些不理解,自己父王為什麼會問出如此奇怪的問題。
不過作為立志要繼承商王之位的他,立刻條件反射的說道:
「父王說笑了,如果您生氣了,那必然是兒臣做錯了什麼,挨打挨罵不是應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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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有人敢罵您是昏君、暴君?呵呵,誰敢背後嚼舌根,兒臣第一個不答應!」
聽著自己兒子沒帶半分猶豫的回答,子受心底泛起一絲暖意。
「哦?你真是這麼覺得?」
「那是自然,父王您可是我大商有史以來,最英明神武,足以比肩湯祖、武丁祖的中興之主,不管您做什麼,兒臣都是您最忠實的擁躉。」
「好,好,好!」子受捋著鬍鬚,看向長子的眼神里也帶上了幾分欣慰。
只是還沒等他再說些什麼,卻聽子郊再次說道:
「對了,父王,您看上了兒臣哪個美妾?兒回去就給您送過來!」
「……」
子受瞬間無語凝噎,望著自己長子,仿佛剛才的感動都不過是兒子敷衍的安慰。
子郊卻是難得的興奮了起來,畢竟……
女人哪有得到父王認可重要?
也不要覺得父娶子媳是一件多麼離譜的事情。
畢竟後世中就有衛宣公納宣姜,唐玄宗娶壽王王妃楊玉環的例子,這叫收繼婚。
放在大商這個禮制尚未完善,王朝對人口極其重視的時代,此等例子還是屢見不鮮。
只是有例證歸有例證,不代表這樣的事情就不會被大多數已經具備禮法意識與道德規範的人,視為一件很背德的事情。
更不用說這樣的情況發生在王室之中。
子受看著子郊一臉純真的模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不生氣,不生氣,此子純良,他只是太尊重孤這個父王。』
『縱使子郊性子孤傲、易怒、有時候還會犯渾,忠奸不分,但他再怎麼說也是孤的親生骨肉!』
沒成想他這邊還在自我平復心情,子郊那邊卻會錯了意:
「父王,大婦不可輕辱,不過那些美妾不打緊,只要父王您開尊口,兒臣必……」
「滾!!!」
剛才還沉溺在父子情的子郊立刻躲閃,慌張退到幾個兄弟身邊,望著怒髮衝冠的父王心中好一陣委屈。
明明自己都那麼順從父王了,他怎麼還要對自己生氣。
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麼嗎?
子受也是感覺今天都不知道暴怒了多少次,搞得他現在腦袋都有些微微刺痛。
不過讓他心裡稍微好受一點的,便是子郊對妻妾的態度。
不是他不希望自己兒子能繼承自己的美德,當一個顧念家庭的好丈夫。
而是這樣性格的子郊,也算是間接證明,他這樣的人會因為柳琵琶和自己決裂,和大商決裂,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其中必有妖女媚術從中作祟。
他緩過氣來後,很是嚴肅地指著子郊教訓道:「子郊,你記住今天說過的話。」
「日後若是遇到孤先前說過的情況,孤希望你能及時想起今日孤的告誡,莫要被奸人蒙蔽,做出任何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子郊有些莫名其妙,只能委屈巴巴的回應:「兒臣記住了!」
「但願你是真記住了。」
可惜的是,子受看著兒子一臉藏不住情緒的樣子,就知道這小子怕是心中依舊在腹誹自己,聽沒聽進去,他也不敢確定。
故而他又對著子洪吩咐道:「老二你也是,記住今天說的話。」
「你和子郊同為嫡出,日後你大哥若是要做錯事,孤希望你能念及兄弟之情,好生規勸你大哥,莫要冷眼旁觀。」
子洪也是一臉茫然,不過依舊是條件反射的答應:「父王,兒臣也記住了。」
教訓完兩個不讓人省心的老大、老二後,子受又將目光放到了子朝身上。
他沉吟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整理思路。
子朝感受到目光後卻是眉頭一挑:「父王,以後若有事,兒臣也會好好規勸王兄!」
子受現在聽到這話就頭疼,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你不一樣,這事和你沒關係!」
「啊?」
「不是,孤的意思是誰,孤要問你的,不是你大哥的事!」
三次模擬人生里,最讓自己放心的就是子朝。
「三監之亂」里,老大和老二反叛大商的時候,子朝在給大商兜底。
「犁鋤太歲」里,也是他察覺到了子郊的不對勁,及時派遣李木吒,一封書信讓老大懸崖勒馬,從魔怔中清醒。
哪怕他好像和闡教的一些仙人關係匪淺,可子受心中就是對老三充滿了信心。
只是他有些受夠了模擬器,每次都只讓他聽個概念,不能窺見那些奇思妙想的全貌。
他乾脆直接對著本人問道:「子朝啊,你覺得孤的大商,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
剛問懵了兩位王兄,子朝是真沒想到,自己就安安靜靜的站在後面吃個瓜,怎麼父王也能試探到自己身上。
這道題……
似乎要比王兄的問題更難回答。
「父王,我大商在您的治理下,如今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何來問題一說?」
子受不由得搖了搖頭:「你呀,明明仍是少年郎,為何總是要學老翁的那股子暮氣!」
「父王又不是饕餮、窮奇,你放心大膽的說,父王還能因為你說錯話,直接吃了你不成?」
眼瞅著子朝依舊是一副猶猶豫豫,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模樣。
子受也是拍了拍腦門,恍然說道:「也對,這個問題太大,可能你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那孤就問得更具體一點!」
「子朝啊,你覺得咱們大商的賦稅制度,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啊?」子朝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自己父王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大商的賦稅制度?
大商有個der的賦稅制度!
奴隸制下,王室的公田全都用的是免費勞動力——奴隸,種田的人只管一頓飽飯,所有產出與收益全都歸王室所有。
至於貴族與諸侯……,大致也是和王室一樣的玩法。
區別就在於貴族與諸侯收穫自己的私有財產時,還需要向商王上供一份與其爵位匹配的『朝貢』。
所以大商才會連年有征戰,畢竟朝貢的貢品是以爵位恆定的,但是土地產出卻總會因為天災、氣候等各種意外而導致產量不均衡。
一遇到災年,又繳不起朝貢的貢品,可不就只有兩條路能走嘛。
要麼造反,要麼朝隔壁的鄰居借。
至於鄰居願不願意給,就得看自家的戰車夠不夠多,長矛夠不夠鋒利了。
所以說不存在田賦,也沒有捐稅,又何來賦稅一說?
能從父王嘴裡聽到賦稅一詞,就足以讓子朝驚為天人了。
「父……父王,敢問……何為賦稅?」
「這賦稅嘛……」子受摩挲著下巴上的虬髯,努力思索起模擬人生中子朝親自講過的一些概念。
他看著兒子一臉震驚的模樣,不像是在裝不懂。
好像子朝是真的不知道什麼是賦稅?
子受心中頗為不信,這明明就是老三自己在未來提出來的,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可老三此時的震驚又不像是裝的。
難道是因為時間未到,子朝還沒開始整理自己那一套驚世駭俗的理念?
一時間子受也有些頭疼,只能嘗試儘量複述一遍子朝當時的原話。
想靠著稍微的提醒,看能不能觸發兒子的靈感,將這套變法理論提前給透出來。
「唔,就是將土地變成私人財產,將田分給百姓去耕種?」
「咳咳,然後咱們自己不再種地,只需要從百姓手上按照他們耕種的田地畝數徵收足額的……額……那個什麼賦稅即可!」
「嗯,大致就是如此了,子朝,你幫孤再完善完善,仔細說說這賦稅之制該如何細化,又該如何落地!」
「……」
子朝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沉入心底,問起了『戰國後賢』韓非。
「老師,我想問一下,您記不記得在您看過的史書里,具體的賦稅制度,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