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野心家的錯,為何要無辜者共擔?


  子朝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這一覺,他睡得很不踏實。

  時而能夢到殷地諸多先王王陵上冒青煙,也夢到了一群白鬍子老頭,對著另一群裹著獸皮的『未開化之人』不停地叩首跪拜。

  還夢到了一個鬚髮皆是火紅如焰,雙臂纏繞赤、青雙手的老者,輕輕撫摸著他的頭,慈祥的喊他:「好聖孫!」

  老人家還囑咐他,有空多回母族看看,說什麼母族才是他成就心中理想的最大依仗。

  笑死~~

  真當他這個庶三子沒向外公寄過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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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是在夢裡,於是乎子朝也是大倒苦水,訴盡這些年來親爹不愛,外公不疼的孤苦往事。

  說到自己活得像個孤兒的時候,他都能感受到老者身上升騰起滔天焰浪,仿佛是要焚盡八荒一般。

  直到夢醒,他滿腦子都還是那一幅幅荒誕離奇的怪夢。

  不過很快,渾身的酸痛感將他拉回了現實,對死亡的恐懼使他內心升起無盡憤怒。

  差一點,就差一點!

  明明自己根本沒幹涉『主線劇情』,只是被推波助瀾推到了前軍主將的位置上。

  明明自己都那般小心翼翼,一心只想著回封地發展自己的勢力。

  可是依舊躲不過大劫之下的『AOE』餘波傷害,被人用了類似於『釘頭七箭書』一樣的手段,差點就讓他和韓非、龐統一樣,未竟一身所學便英年早逝!

  這讓他心中升起了無盡的憤怒。

  怒自己的無力感,明明洪荒小說的主角不是先天神魔,就是各種逆天外掛拉滿,道祖敢不敬酒賠笑,都要被主角車翻,而他……只能靠著韓非、龐統兩位後賢助力,才能勉強經營自己的勢力。

  也怒天道的不公平,封神大劫和凡人有什麼關係?憑什麼天道要讓那些掠奪天地之力的仙人上榜,從逍遙自在仙變成接受天道約束的神,要藉助商國與周國之間的王朝更迭來推動?

  「彼其娘之!蘇護,一定是蘇護老兒背後陰我!」

  韓非:「子朝,你終於醒了,莫要衝動,成大事者當能屈能伸!」

  「昔日嬴政那個暴秦之君,也曾做過趙國質子,後來更是被自己生母算計,夥同嫪毐要殺他,他不一樣也忍過來了嗎?」

  龐統也是急忙勸道:「對,子朝你想想玄德公,沒得到我的獻計獻策之前,他蹉跎半生、屢戰屢敗,也曾先後寄身於盧植、公孫瓚、袁紹、曹操、陶謙、呂布、劉表門下,那不也是有身不由己的時候嗎?」

  「直到遇到了我龐統,才算逆天改命,成為你們後世人的仁君表率,建立蜀漢基業!」

  嗯?是不是哪裡有些不對?

  子朝和韓非一臉疑問的看向龐統。

  話雖如此,可怎麼聽著那麼彆扭?有種故意貶低別人來誇耀自己的意思?

  玩歸玩、鬧歸鬧。

  子朝心中依舊有氣,他做不到政哥、皇叔那般隱忍。

  其他的都能忍,但是別人都要自己的命了,這個無論如何也不能忍。

  「宋異人!宋異人!!!」

  接連喚了幾聲,他都沒見到宋異人進自己營帳,只有守在營帳外的陳奇,一臉關切的跑了進來。

  「殿下,無恙乎?」

  安撫了幾句陳奇後,子朝問道:「宋異人呢?他去哪兒了?」

  陳奇一臉古怪的回道:「宋主事去調用物資了,說是要以即墨十年積累,為殿下您討個公道!」

  「啥?宋異人他瘋了不成!??」

  開什麼玩笑?

  那特麼是自己藏了十年的寶貝,打個冀州何至於用到那些神兵利器?

  別到時候冀州是沒了,轉頭自己也要徹底暴露,被天下諸侯圍而攻之,被那些應劫之人視作最大威脅。

  他是想報仇,不是想同歸於盡啊!

  「快,帶我去見宋異人!」

  子朝也顧不得渾身的酸痛難忍,讓陳奇攙扶住自己,趕緊去看看宋異人都瘋到了什麼程度。

  只是剛出自己帥帳,看著周圍井然有序的列隊,以及大變模樣的營盤格局,他就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誰動過前軍的營盤和布局?誰教的這些兵士列隊換班巡視?」

  他一眼就能瞧出營盤和軍陣被人改動過。

  不過卻不是那種胡亂修改,改完後反倒讓整個營地變得井然有序,營盤內各大營帳的錯落排布也自帶一種渾然天成的瓮形陣勢感。

  從布局窺統帥的本事,至少子朝自己是做不到的,他手底下的一幫人也基本沒人能有這樣的本事。

  「殿下,宋主事說,這是您的意思!」

  「呵,他宋異人經商或許是箇中好手,可若是論及行軍打仗、排兵布陣?他還不如經年老兵懂得多呢!」

  他也沒再和陳奇糾結變陣的事情,繼續朝著宋異人所處的軍需物資營地走去。

  只是……

  在途經李木吒等仙門子弟的營地前,他卻聞到了一股屍體腐爛的臭味。

  這回不等他提問,陳奇已經率先解釋:「殿下……節哀!」

  「???」

  「縹緲仙宗、風魔門的幾位弟子、供奉已經戰死,活著從冀州城回來的幾位道友,都身中巫屍之毒,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子朝驚愕回頭,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陳奇。

  這些仙門弟子雖然底蘊比不上三教門人,可好歹也是修仙者啊。

  自己叫他們過來,本意是想讓他們保護自己,避免冀州也有仙神手段,導致自己被對方輕易俘虜、擒拿。

  怎麼自己這裡只是睡了一覺,保鏢們卻是幾乎死了個精光?

  「發生了什麼事?冀州有什麼樣的存在能殺死他們這些仙門弟子?」

  隨後他有些緊張的問道:「木吒呢?我的木吒可是……」

  「殿下放心,李木吒道友修為頗深,雖不是巫屍的對手,但是全身而退還是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那就好!」子朝剛鬆了一口氣,又不禁緊張了起來:「你剛才說,木吒也不是巫屍的對手,巫屍是什麼?我昏睡的這段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於是乎陳奇這才一五一十,將宋異人揚言要屠城冀州,又如何被其賢弟姜近侍勸阻,再到姜近侍說服卞吉,掌控前軍指揮權,安排仙門弟子們查探冀州城的經過,告知給了子朝。

  子朝是越聽越迷糊。

  姜近侍?說的應該是姜子牙吧?

  也只有他能壓服左道中人卞吉,能布置出如此井然有序、暗合陣法要義的營盤布局,能讓諸多仙門弟子和李木吒聽從號令。

  只是他實在沒想起,自己什麼時候收過姜子牙為近侍,難不成是從朝歌一路追上來,臨時投奔?

  想不通的他繼續加快腳步,既是想搞清楚自己昏睡的一天一夜裡,對方究竟做了哪些事情。

  二來是想迫不及待見到姜子牙,見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未來太尉、五軍主帥。

  剛走到宋異人的營帳外,他便聽見了營帳內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聽聲音,是卞吉那虛弱中帶著劇烈咳嗽的破鑼嗓音,和一個讓他有些耳熟,卻又有些陌生的老者爭吵。

  「開什麼玩笑,憑什麼要用我大商的將士,去救那些人牲奴隸?」

  「卞將軍,那些不是人牲和奴隸,是我大商的子民!」

  「他們的主君當了反賊,他們就是人牲,是戰利品,是奴隸!!!」

  「好好好,就算他們是人牲,是奴隸,可現在將軍的戰利品都要死光了,冀州化作一片死城,所有將士們都將顆粒無收,出征毫無斬獲,這是你想看到的嗎?」

  子朝停下腳步,聽著營帳內的爭吵。

  似乎是冀州城發生了某種異變,導致整個城池都變成了巫屍作祟的樂園。

  卞吉不想讓自己麾下的將士,為敵人的子民冒風險。

  姜子牙以戰利品繳獲的角度勸說,反倒讓卞吉陷入了沉默。

  畢竟大商有大商的國情,這些沒有軍餉,自負盈虧拿自己投資戰爭的士兵不怕死,不怕累,就怕出征一次得不到應有的繳獲。

  白忙活一場,有時候比吃了敗仗更讓他們難以接受。

  這姜子牙倒是挺有意思的,他不是那種滿口只知道仁義道德,用道德綁架來教育麾下的人。

  反倒是極其擅長用別人能接受的觀點,從利益、從真實需求的角度出發,來對別人進行勸說。

  這倒是讓子朝有些意外,對營帳內的姜子牙多了幾分讚許。

  「姜道長,或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是……請恕卞吉不能答應!請等大將軍主力抵達後,您親自與大將軍分說!」

  「愚不可及,現在多等一刻,你們的戰利品就會多死成千上百人,等大將軍到了,冀州人怕是都死絕了!」

  「死絕就死絕,我只認自家兄弟,別人生死與我何干?大不了……」

  子朝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直接掀開帳簾,朝里走了進去。

  一進來,他就看到卞吉手裡抓著一桿正汩汩往外冒黑氣的『人皇幡』,還在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大不了讓他們都進我的白骨幡,也不算浪費了人材!」

  「……」

  然而在他見到子朝的一瞬間,他又立刻將白骨幡藏了起來,手足無措的解釋起來:

  「殿下,你聽我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

  可子朝的視線卻並不在他身上,而是緊緊盯著一身素白長袍的姜子牙,眼神中充滿了錯愕。

  「是你!!」

  姜子牙卻是如釋重負,急忙指著卞吉勸說道:「殿下,還請速速下令,讓前軍儘快攻城,為冀州百姓留一條生路啊!」

  「殿下不可,一群反賊而已,怎能使我王師冒險?」

  子朝卻是搖了搖頭,十分認真的對著二人回道:「蘇護之過,與冀州百姓有何關係?」

  「為政者諸侯,其興名於諸侯,其罪亦當為諸侯之過也,百姓何辜,要為野心之人的過錯而共擔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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