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看我幾分像從前
冀州城外。
北風呼嘯,捲起滾滾黃沙,濁日之下是如蟒鱗般層層疊疊的黑甲壓城。
前軍主力齊出,蟒鱗間不斷有傳令兵穿梭其中。
可相較於壓抑的軍陣,更讓人壓抑的,還是冀州城牆上的一片死寂與空蕩。
軍陣中央,騎著黃驃馬的姜子牙回首。
子朝拱手奉上前軍主將印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先生可全權代表子朝!」
姜子牙立刻下馬,垂首雙手接過將印托於胸前,邁著九宮步重新走到諸將跟前。
「前軍主將帳下幕僚軍師姜尚,奉將主之令,冊以先鋒之軍,諸將速速上前聽令!」
人雖老,可姜子牙的聲音依舊中氣十足,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肅穆。
原本還有些散漫的卞吉、惡來等人也是立刻板起臉,收起對姜子牙近侍身份的傲慢,恭敬上前聽令。
請前往ѕᴛo𝟝𝟝.ᴄoм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奉將主之命,惡來為南路先鋒,率千人破東門而入,搜救南城生還百姓!」
「惡來領命!」
「奉將主之命,陳奇為東路先鋒,率千人破東門而入,搜救東城生還百姓!」
「陳奇領命!」
「奉將主之命,李木吒為北路先鋒……」
「木吒領命!」
最後姜子牙的目光落在了卞吉身上,那眼神似是在審視對方。
卞吉登時便怒聲喝道:「某領西門先鋒之職,若有違軍令,只管斬某項上人頭!」
「好,既然卞將軍主動請命,便予將軍千人,將軍莫要忘記,此戰非為拿下冀州,當以營救百姓為主!」
「哼!!!」
卞吉沒再多言,拱手領命後便氣哼哼的拂袖離去。
雖依然對姜子牙要用商軍之命,去換他覺得絲毫不值的冀州百姓之命很是不滿。
可他卻終究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在如此嚴肅肅穆的點將儀式上,當著子朝的面,去拂這個白身幕僚的面子。
後方一直充當看客的子朝,也是越看姜子牙越歡喜。
他對著韓非、龐統說道:「看看,這就叫專業!」
韓非亦是連連點頭:「先以肅穆禮法強調自己的身份,再用三將的順從領命來強化權威,最後以激將法逼著卞吉自己立軍令狀,不愧是為文王執鞭,兵壓九州的姜聖啊!」
子朝帶兵喜歡和下面的人打成一片,沒有絲毫上位者的架子。
而姜子牙的風格則是迥然不同。
他會儘量利用「勢」,來維繫自己的權威,讓所有人先不由自主的擺正態度,再與他們細聊正事。
這也是子朝需要向姜子牙學習的地方。
「咚!咚!咚!」
「嗚~~~~」
三通戰鼓震碎了冀州城的死寂,嗚咽的牛角聲過後,便是四路先鋒出營,整齊的踏步聲與甲冑磕碰聲。
聲聲雜音入耳,奏成不成旋律的樂章,聽得讓人不自覺開始熱血噴張!
「殺!!!」
距離軍營最近的南門率先傳來喊殺聲。
可是本該給予還擊的冀州城牆上,卻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就像是擺上了空城計,坐等大商的好男兒們請君入甕。
一馬當先的惡來如同犀牛一般,手中揮舞著兩面巨大的板斧,只是勢大力沉的一劈。
那偌大的城門便傳來門栓斷裂的咔嚓聲。
「吾乃大商鎮殿將軍,前軍南路先鋒,惡來!」
「蘇護小兒,可敢與某一戰!!!」
一斧不成,惡來又是接二連三的巨斧轟擊,將那遮擋敵軍進攻的城門頓時轟出了一個可供兩人並行的豁口。
頓時,三五兵士鑽入其中,從內緩緩拉開城門。
南門告破。
喊殺聲頓時震耳欲聾,身著銅鐵甲冑的甲士紛紛魚貫而入。
進入城門後,惡來沒見到半個守軍的人影,不禁茫然四顧。
好在他還記得殿下和軍師跟他說過的話,他立刻扯著嗓子,對著空蕩蕩的外城怒吼:
「冀州為我大商外服之國,只誅首惡蘇護,手無兵刃者可出城乞降!」
周圍的兵士聞言亦是一起吶喊:「只誅首惡,百姓無辜,無刃者可受降庇護!」
聲聲吶喊擊破城中的死寂,無數居住在矮小房屋裡的人,或是從地窖處,或是從房頂之上,亦或是昏暗逼仄的暗室里,紛紛朝著那些凶神惡煞的商軍甲士投以期待的目光。
「哐當」一聲,有老者扔下手中石鋤,抱著家中幼孫滿眼含淚的迎著商軍走去。
在無數人期待的注視下,為首如龍伯巨人般偉岸的惡來卻並沒有用手中巨斧,揮向那個衣不蔽體的悽慘老農。
反倒是儘量投以『恐怖』的微笑:「殿下有令,冀州之亂在冀州侯,百姓無辜,老丈可沿著此路出城,城外殿下已設粥棚!」
那老者眼眶瞬間泛紅,嘴唇囁嚅了好幾下才堪堪說了一句:「多謝!」
隨後便頭也不回的抱著懷中的孩子,朝著被光亮籠罩的城門方向奔去。
他這一動,無數觀望的冀州百姓也是紛紛走出庇護,同樣沖向了城門方向。
「肅靜!!!」
「先來後到,排成兩列有序出城,但有沖陣者,斬!!!」
在惡來及一眾甲士的兵刃威懾下,這些早已驚慌失措的百姓,這才堪堪排了兩條臃腫的亂糟糟隊列。
惡來也不管那些,手起斧落,接連拍爛幾個口呼貴族身份,試圖插隊的人後,這些慌亂的流民才重新恢復秩序。
只是……
這邊的動靜不小,生人氣息濃厚。
內城方向頓時響起了陣陣雜亂的衝鋒聲,與不明其意的奇怪嘶吼聲。
聽到這個聲音,流民們瞬間又慌亂了起來。
「巫屍來了!快跑!那些該死的巫屍又來了!」
惡來卻是絲毫不慌,點足五百人出列,盾兵在前,戈矛其後,弓手錯落,面向內城的方向。
「結陣!迎敵!!!」
不多時,嘈雜的街道盡頭,無數身上爛肉翻滾,已全然不見活人模樣的巫屍大軍,便如洪流襲來一般,朝著商軍方陣衝去。
「盾,地頂!」
盾手們紛紛將大盾下端的尖銳插入土中,沉肩定靠在盾牌後方,直面巫屍的第一波衝鋒之力。
「長矛,刺!」
大盾間隙間,兩米多長的長矛瞬間刺出,撲哧聲不絕於耳,將那些本該死去的巫屍死死抵住。
「短戈,勾!」
緊著便是帶有鉤鐮的短戈伸出,照著那些巫屍的頭顱便是一拉。
頓時這些巫屍的頭就和地里的莊稼一樣,本就只剩爛肉維繫的脖頸便被生生扯斷。
他們的動作並不華麗,只是簡單的頂、刺、勾往復循環,枯燥卻極其高效的收割著這些不具備智慧的巫屍。
偶爾有陣地出現紕漏,還有惡來這個力大無窮的南路先鋒查漏補缺。
似乎……
這些巫屍也不過如此?
可就在惡來輕鬆一斧掀飛大片巫屍,覺得不過如此的時候。
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歘的一聲,便閃現到了惡來身後。
其形如獸,卻長著一張姣美、楚楚可憐的臉,獸身人面,腹部臃腫如懷胎七八月,雙手上十根長長的鋼針利爪毫不猶豫的便朝著惡來揮下。
刺啦!
身形交錯。
偷襲者立刻遠遁,爬上屋頂看向自己偷襲的惡來。
而惡來則是伸手摸了摸背部,那裡已經是血肉模糊,汩汩鮮血往外涌。
「奢比屍!」
奢比屍歪著腦袋看向惡來:「你認識我?」
惡來卻是咧嘴笑著,露出一排沾血的大白牙:「兵主九征,與帝爭位!戰敗後九黎氏南下,途經贛榆之地時,順手滅了一個叫人方的小國。」
「失去子民的贛榆之屍啊,當初我就在九黎氏隨行,你猜我為何會認出你?」
原本一臉冷淡,仿佛對萬事萬物都毫無波瀾的奢比屍見狀,立刻勃然大怒,口中發出怨毒的尖嘯聲,便重新沖向了惡來。
「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