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功夫不怕驗
這隻盤子的仿製水平極高，從器型、紋飾、發色到圈足特徵，幾乎做到了以假亂真。
普通行家肉眼判斷，十有八九會認為是真品。
但陳凡不是普通行家。
柳青青教過他一句話：看瓷先看胎，辨真先辨工。
他把大盤重新翻到正面，湊近盤沿仔細看了一圈。
然後他看到了第一個破綻。
盤沿的釉面與盤身的釉面之間，存在一條極細微的色差過渡帶。
正常窯燒出來的器物，釉面是一體的，不會出現這種分層感。
除非——這隻盤子經過了二次施釉。
也就是說，有人在舊胎上重新施了一層新釉，再畫上青花紋飾，二次入窯燒制。
接胎。
古玩行里最高級的作偽手法之一。
找一個真正的永樂素胎盤——
沒有紋飾的半成品或者窯址出土的殘次品——
在上面重新畫工、施釉、燒制。
因為胎是真的，所以火石紅、胎質密度這些硬指標都能過關，騙得過儀器。
但接胎有一個致命弱點：二次燒造時，新釉和舊胎的結合度不如原始窯燒緊密，在盤沿收釉的地方最容易露出馬腳。
陳凡心裡已經有了八成把握。
但他還需要確認一件事。
微微眯眼。透視開啟。
大盤內部結構一覽無遺。
果然，胎體是老的，年代特徵對得上永樂晚期，但釉層是新的——
釉下彩料的滲透深度只有正常永樂青花的三分之一不到。
新料畫在老胎上，然後低溫二次燒結。
大金牙花了大價錢搞來這隻高仿，目的就是讓陳凡當眾看走眼。
陳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完了。」
大金牙眉毛一挑。「怎麼樣？」
「假的。」
現場頓時炸了鍋。
「假的？你確定？」
「這器型、這發色，怎麼看都像真品啊。」
「年輕人別亂說，永樂青花可不是鬧著玩的。」
大金牙臉上的笑容不但沒收斂，反而更盛了。
「假的？小兄弟，你可要想清楚了。
這隻盤子我是從老緬坑裡收來的，有明確的出處和傳承記錄。
你說假就假？憑什麼？」
他給攝像師遞了個眼色。
鏡頭推進到陳凡臉上。
陳凡沒有慌。
他指著盤沿。
「各位老闆，誰手上有放大鏡，麻煩借我用一下。」
人群里有人遞過來一個十倍放大鏡。
陳凡接過，將放大鏡對準盤沿的那道色差過渡帶，舉高讓周圍的人都能看到。
「看這裡。
盤沿收釉處，有一圈明顯的色差帶。
正常永樂窯燒，一次成型，釉面從沿到底是一體的，不會出現分層。
這隻盤子的釉面有接痕，說明它經過了二次施釉和二次入窯。」
他放下放大鏡，繼續說。
「再看青花發色。
永樂用的蘇麻離青料，鐵鏽斑是自然形成的氧化鐵結晶，滲入胎骨，用手摸有凹凸感。」
他拿起盤子，用指腹輕輕撫過一處鐵鏽斑。
「這隻盤子的鐵鏽斑是浮在釉面上的，摸上去和周圍的釉面齊平。
因為新釉覆蓋了原始胎面，鐵鏽斑是畫上去的，不是窯燒自然生成的。」
人群安靜下來。
有幾個年紀大的行家湊上來，接過盤子仔細看了又看，表情逐漸凝重。
「還有一點。」
陳凡最後補充。
「永樂官窯大盤的圈足削刀痕是竹刀工藝，刀痕弧度和力度有明顯的手工特徵。
這隻盤子圈足內部的削刀痕弧度太規整了，像是用現代旋坯工具修過的。」
他說完，退後一步。
一個頭髮花白、穿灰色中山裝的老人從人群後面擠了進來。
陳凡認識他——
馬老，天寶古玩城的鑑定顧問，在瓷器鑑定圈子裡浸淫了四十多年。
馬老接過盤子，掏出自己的袖珍顯微鏡，對著盤沿、鐵鏽斑、圈足內壁反覆看了五六分鐘。
然後他放下盤子，轉身看向大金牙。
「老金啊，這位小兄弟說得對。」
「這隻盤子胎是永樂的舊胎不假，但釉和畫工都是後加的。接胎作偽，做得確實精細，差一點我老頭子都看走眼了。」
大金牙的臉色終於掛不住了。
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兩下，嘴裡的雪茄差點掉到地上。
圍觀人群爆發出一陣議論。
「接胎！怪不得看著那麼像！」
「大金牙拿高仿出來賭約，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人家小伙子三點全說到位了，比有些老行家專業多了。」
有人開始沖大金牙起鬨。
「老金，你說的二十萬，認不認？」
「白紙黑字，不賴帳吧？」
大金牙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本來的算盤是：這隻高仿盤子連他自己都請了三個行家看過，都說大概率是真品。
陳凡一個二十出頭的學徒，十有八九看不出來。
只要陳凡當場認了真，視頻一傳出去，他就再也沒有資格在古玩行里混。
沒想到翻了車。
而且還翻在眾目睽睽之下。
大金牙咬了咬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認，當然認。大金牙做生意三十年，一口唾沫一個釘。」
他掏出手機，當場轉帳二十萬。
到帳提示響了。
陳凡收好手機，轉身準備離開。
路過人群邊緣的時候，和劉洋的目光撞上了。
劉洋摟著何瀟瀟，臉上的笑容早就僵了。
他本來是來看陳凡出醜的，沒想到結果完全相反。
何瀟瀟的表情更複雜——
她直愣愣盯著陳凡手機屏幕上的到帳數字，嘴唇微張，眼神里寫滿了不可思議。
二十萬。
她跟了劉洋這些天，收到的最貴的東西也不過是幾萬塊的包和口紅。
而陳凡用不到十分鐘賺了二十萬。
陳凡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平淡得像在看兩個路人。
「讓一下。」
劉洋擋在過道上，沒挪步。
「陳凡，你覺得你贏了？」
他聲音壓低，語氣陰惻惻的。「別得意太早。」
陳凡看了他一眼。
「你擋路了。」
劉洋的臉漲紅，但周圍人太多，他不敢動手。
何瀟瀟忽然伸手拽了一下陳凡的袖子。
「陳凡，你……你現在都這麼厲害了？」
她的語氣里有討好的成分在。「我們能不能——」
陳凡抽回袖子。
「沒什麼好聊的。讓一讓。」
他側身擠了過去，頭也沒回。
手機這時候響了。
王良。
「凡哥！你快回來！你們古董店出事了！
趙坤帶了五六個人把店門堵了！青姐被困在裡面！」
陳凡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