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黑船艙亡命局
陳凡剛把鑰匙插進電瓶車鎖孔,後腦勺一陣劇痛。
視野里的地下車庫猛地翻了個個兒,水泥地面迎面砸過來。他本能地偏頭,肩膀先著地,半邊身子撞在電瓶車踏板上,車倒了,哐當一聲巨響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
第二下緊跟著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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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鐵管從側面橫掃,陳凡翻滾躲開,鐵管砸在地面上迸出火星。他撐地想站起來,一隻腳踩住了他的後背,把他整個人按在地上。
「別他媽動。」
粗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陳凡擰頭看了一眼——三個人,黑色連帽衫,口罩遮臉,手裡分別拎著鐵管、電擊棍和一卷寬膠帶。
那輛無牌麵包車的側門已經拉開了。
電擊棍懟上他後頸的時候,陳凡渾身肌肉痙攣了一下,牙關咬死,沒喊出聲。踩他後背的人彎腰,膠帶纏上他的手腕,三圈,勒得皮肉發白。
他被拖進麵包車。
車門合上。引擎轟鳴。車子衝出地下車庫,拐上主路,速度拉滿。
陳凡趴在車廂地板上,太陽穴嗡嗡作響,後腦的傷口往下淌血,糊了半邊臉。手腕被膠帶綁死了,腳踝也被纏了幾道。車廂里沒有座椅,鐵皮地板硌得骨頭疼。
三個人坐在他周圍。沒人說話。
車載對講機響了一下,滋滋的電流聲之後,一個聲音傳出來。
「人拿到了?」
「拿到了,乾淨利落。」
「往碼頭走,別上高架,走城西老路。船上的人準備好了。」
對講機那頭的聲音不急不緩,調度口令乾脆利索。
陳凡聽著這個節奏,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周武。
上次城郊引橋那幫人的指揮風格,跟這次一模一樣。簡短、精確、不廢話,職業打手的做派。
麵包車走了大概四十分鐘。
窗外的光線越來越暗,車速慢了下來,輪胎碾過碎石路面,顛簸加劇。空氣里混進了一股腥鹹的河水味,還有柴油和鐵鏽的氣息。
車停了。
車門拉開,陳凡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拽下來。腳踝綁著,站不穩,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他用透視掃了一圈。
前方五十米,一艘鏽跡斑斑的老式貨輪停在廢棄碼頭的泊位上,吃水線以下長滿了藤壺,船舷上的漆皮翹得像魚鱗。甲板上沒有燈,只有船艙深處透出一點昏黃的光。
碼頭周圍沒有其他建築,最近的公路在兩公里外。
選這種地方,就是不打算讓人活著走出去。
陳凡被押上跳板,踩著生鏽的鐵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鐵梯都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底艙的門被拉開,一股霉爛的潮氣撲面而來。
艙里有兩盞工地用的那種臨時白熾燈泡,拉了一根電線從甲板上接下來,光線昏黃,把鐵壁上的鏽漬照得一清二楚。
地上扔了一把鐵椅子。
陳凡被按在椅子上,手腕上的膠帶又加了一層,腳踝綁在椅子腿上。
艙里一共五個人。之前麵包車上的三個,加上船上等著的兩個。五個人里有四個拎著傢伙——鐵管、摺疊刀、電擊棍,還有一根拇指粗的尼龍繩。
第五個人站在最遠的角落裡,手裡拿著對講機,背對著陳凡,一直沒轉過身來。
指揮的。
陳凡調整呼吸,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後腦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黏糊糊的。
「周武讓你們來的?」
沒人回答。
角落裡拿對講機的人終於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陳凡幾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玻璃瓶和一塊毛巾。
陳凡的瞳孔縮了一下。
透視穿過玻璃瓶壁——液體無色,揮發性強,化學結構他看不懂,但從對方的操作來看,這東西往毛巾上一倒,捂住口鼻,人幾秒鐘就廢了。
迷魂藥。
「把嘴撬開。」角落裡的人開口了。
聲音不是周武。比周武年輕,但同樣冷硬,帶著外省口音。
兩個打手走過來,一個掐住陳凡的下巴往上抬,一個捏著毛巾湊過來。
「等一下。」
角落裡的人又開口了,按了一下對講機。
「武哥,人到了。藥灌不灌?」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雜音,然後是那個熟悉的調度聲。
「先灌。灌完等我指令,手的事急不得,得等那邊確認。」
手的事。
陳凡的胃裡翻了一下。廢掉雙手。大金牙的終極目標——讓他再也摸不了瓷器,再也做不了鑑定。
毛巾上已經倒了藥,刺鼻的氣味在狹小的船艙里瀰漫開來。
掐下巴的人力氣很大,陳凡的頭被固定住,動彈不得。毛巾離他的鼻子只有十公分。
他沒有掙扎。
他在數人。
透視掃過整個船艙——五個人的位置、站姿、重心、手裡的傢伙,全部鎖定。頭頂那兩盞白熾燈泡掛在一根橫樑上,電線從艙壁上的一個接線盒引出來,接線盒旁邊有一根裸露的鐵管。
燈泡離他的椅子大概三米。
電線的連接方式很簡單,燈泡是螺口的,擰在一個臨時燈座上。
一腳就能踢碎。
但他夠不到。
除非——
毛巾貼上他的臉。
陳凡憋住氣,身體猛地往後仰,連人帶椅子向後倒去。鐵椅子砸在地板上,巨響震得整個船艙嗡嗡作響。掐他下巴的人沒防備,被椅子靠背磕了一下手腕,吃痛鬆手。
陳凡借著倒地的慣性翻滾了半圈,肩膀頂住地面,雙腳連著椅子腿一起甩出去——
不是踢人。
是踢燈泡。
椅子腿掃過頭頂,鐵管撞上燈泡,「砰」的一聲,第一盞燈泡碎了。
艙里的光暗了一半。
「操!按住他!」
第二盞燈泡在左側艙壁上方。陳凡側身再翻,椅子腿划過空氣,這次沒夠著——差了二十公分。
一隻腳踩上他的胸口,把他釘在地上。
毛巾又糊上來了。
陳凡的右手在膠帶里拼命扭動。剛才兩次翻滾,膠帶的邊緣被椅子的焊接毛刺割開了一道口子。他感覺到手腕上傳來撕裂的觸感,不是膠帶,是皮肉。但膠帶確實鬆了。
他猛地抽出右手。
指尖夠到了踩他胸口那人的腳踝。
他抓住,擰,往外掰。
那人重心一歪,腳離開他的胸口。陳凡撐地彈起半個身子,右手抓住了那根電線。
用力一扯。
第二盞燈泡連著燈座一起被拽下來,砸在地上,滅了。
船艙徹底陷入黑暗。
五個人同時罵出了聲。
「別慌!手機燈打開!」